原件!那敕令允许葡萄牙在东方设立裁判所,审判所有异教徒……”
“哦?”鄢懋卿挑眉,“裁判所?”
“是!就在果阿!他们……他们用刑具逼迫明人改宗,铁钳撕下指甲,烙铁烫瞎双眼……”阿方索语无伦次,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颊,“我亲眼见过!那刑具上还沾着明人的皮肉!”
舱内骤然一静。
袁叶月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她展开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某艘佛郎机船卸下何种刑具、数量若干、运往何地。最末一行写道:“隆庆元年五月,‘圣雅各号’运抵果阿,载‘玫瑰轮’十二具,‘圣荆棘冠’三副,‘忏悔椅’二十张——据线报,此批刑具专为明人定制,尺寸按汉人平均身量缩减一成。”
阿方索瘫软在地,像一袋被抽空稻谷的麻袋。
鄢懋卿俯身,拾起地上那张名录,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阿方索先生,你既知明人之痛,便该懂——大明可以宽恕敌人,但绝不宽恕谎言。你们说在吕宋行善,可尸骨为证;你们说教皇庇护你们,可敕令为证;你们说美洲银矿属你们,可地图为证。”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所以,本公今日所求,非金银,乃真相。你们签下这份契约,等于向天下宣告:佛郎机人曾欺瞒大明,曾虐杀明人,曾亵渎神明。从此之后,你们在东方每一寸土地上行走,脚下踩着的都是自己的罪证。”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海天。三艘福船已泊近舷侧,船头火把映得舱内光影晃动。阿方索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契约上“七百万两”四字,墨迹冰凉刺骨。他忽然想起离港前总督的密令:“若遇强横,可弃澳门,可毁炮台,唯不可签辱国之约。”可此刻他盯着那墨字,竟觉得那不是银两数字,而是七百万个明人在地狱里燃烧的魂魄,正透过纸背灼烧他的掌心。
“我签……”他哑声道,牙齿咯咯作响,“但我要见……见真正的弼国公。”
鄢懋卿颔首。袁叶月转身掀开舱内一道暗格。格中端坐一人,锦袍玉带,面容沉静如古井。他缓缓抬头,额角一道淡疤蜿蜒如龙——正是半月前在双屿港“被掳”的那位“弼国公”。可阿方索却浑身僵冷:此人左耳垂缺失一角,疤痕形状与当年在马六甲被明军火铳击中的佛郎机军官一模一样!
“这位是……”阿方索声音嘶哑。
“大明锦衣卫千户,陆炳义子,陆昭。”鄢懋卿微笑,“他扮作弼国公,只为让你们相信,大明真有一位国公落入敌手。可你们不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真正被你们关在果阿地牢里的,是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赵世桢。”
阿方索如遭雷击。赵世桢!那个三年前混入里斯本大学、盗走航海图后失踪的明人!原来他一直活着,一直在果阿……
“赵佥事已在地牢写下三百二十七页供状,”鄢懋卿轻描淡写,“详述你们如何用明人试炮,如何将孩童卖给阿拉伯奴隶贩子,如何在教堂地下室焚烧‘异端’书籍——其中就包括你们偷偷运走的《永乐大典》残卷。”
舱外忽起一阵骚动。一名火龙营校尉闯入,单膝跪地:“启禀国公!泉州卫急报——吕宋明人义军昨夜攻破马尼拉教堂,缴获刑具三十七件,其中‘玫瑰轮’七具,‘忏悔椅’十四张,尽数熔铸成铁锭,刻字‘明’字,已装船运往泉州!”
阿方索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他忽然懂了鄢懋卿为何执意要七百万两——这数字,恰是吕宋明人义军报上来的三年来被虐杀同胞总数。每一两白银,都对应着一条被践踏的性命。
“签字吧。”鄢懋卿将笔塞入阿方索汗湿的手心,“否则明晨,泉州港将升起第一面明人义军旗帜——上面绣的不是龙,而是七百三十二枚铜钱,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阿方索握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墨汁滴落在契约上,晕开一片浓黑,像一滴凝固的泪,又像一滩未干的血。他咬破舌尖,以血代墨,在“阿方索·德·梅洛”七个字上重重按下指印。血珠迅速渗入纸纤维,仿佛整张契约都在贪婪吮吸这来自西方的赎罪之血。
就在此时,舱外传来悠长号角。三艘福船同时升起明黄大纛,纛上金线绣着八个大字:“顺天讨罪,护我赤子”。海风鼓荡,旗帜猎猎作响,恍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鄢懋卿负手立于窗畔,望着远方渐次亮起的渔火。泉州港方向,无数火把正连成一条蜿蜒光带,那是明人商贾、渔民、匠户自发组成的队伍,手执灯笼,默然伫立海岸——他们在等待,等待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公道,终于乘着海风,抵达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