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阿方索瘫坐在地,看着自己鲜红的指印在烛光下渐渐变暗。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哼唱的葡萄牙民谣:“大海深处埋着黄金,可淘金人终将溺亡。”原来东方人早已参透此理——他们不挖黄金,他们铸造黄金的规则;他们不争海域,他们定义海域的边界;他们不杀仇敌,他们让仇敌亲手写下墓志铭。
舱内檀香袅袅,混着海盐与墨香。鄢懋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阿方索先生,你可知道‘弼’字何解?”
阿方索茫然摇头。
“辅佐也。”鄢懋卿转身,目光如炬,“大明弼国公,弼的不是皇帝,是黎庶。今日你签下的不是契约,是大明为你们佛郎机人立下的第一块界碑——碑上刻着:自此以往,尔等若守此界,则东海升平;若越此界……”
他指尖划过案头那枚嘉靖通宝,铜钱边缘锋利如刃:“则明人之怒,将如这铜钱之利,割裂尔等百年荣光。”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海面染成熔金。远处泉州港方向,钟声浩荡,连绵不绝——那是开元寺的晨钟,已为这场谈判,多敲了三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