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秋听得入神,下意识模仿着捻茶的动作,指尖微微颤抖。
李婉音却望着山门内隐约可见的几畦新绿,忽然问:“道长,听说观里那棵老茶树,树龄有三百多年了?”
“三百二十七年。”玄真道长纠正,“乾隆四十二年,先师亲手所植。树根扎在山骨之上,饮云雾而生,故其味清冽,久存不涩。”
温知夏轻声接道:“所以,它的茶果,才能入药。”
玄真道长目光一凝,随即缓缓颔首:“不错。茶果方……原名便是‘栖云方’。取云栖山之气,纳山茶之精,化草木之性。当年创此方者,并非要开一间奶茶铺子。”他顿了顿,目光如古钟般沉静,“是要渡人。”
四人皆是一静。
风过林梢,紫藤花簌簌而落,几瓣停在李婉音发间,几瓣坠于温知夏肩头,一瓣悠悠飘向陈拾安摊开的掌心。他凝视着那抹淡紫,忽然想起昨夜削哨时,竹屑纷飞里,师父递来一杯新沏的茶——茶汤澄澈,浮着几粒细小的茶果碎,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如丝。
原来有些答案,从来不在山外喧嚣处,而在山门之内,一盏茶,一阵风,一声铃,一次不期而遇的凝望里。
玄真道长转身,袍袖轻拂,如云卷云舒:“走吧。山门已开,茶已温,果已熟,人亦已至。”
石阶向上延展,青苔微润,阳光斜斜切过飞檐,在阶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影。四人并肩而立,身影在光影里渐渐重叠,分不清谁的肩膀挨着谁的手臂,谁的呼吸融进谁的衣袖。
肥猫儿挣脱林梦秋怀抱,率先跃上第一级石阶,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骄傲的旗。
陈拾安迈步向前,脚步沉稳。温知夏紧随其后,指尖不经意拂过石阶旁一株新抽的嫩蕨,叶片上露珠滚落,洇湿了她指腹。林梦秋笑着追上去,伸手挽住温知夏另一只手臂,笑声清亮如山泉击石。李婉音落在最后,目光温柔地掠过三人背影,又抬头望向山门深处——那里,玄真道长的身影已融入檐影,唯有檐角铜铃,在风里一声声,不倦地响着。
叮咚。
叮咚。
叮咚。
山风浩荡,吹散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只余满山新绿,在四月的光里,寂静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