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了六个厨师，有从眉州酒楼退休的于洋于大爷，也有现在就在眉州酒楼掌勺的主厨孙杉，其他的也都是眉州各大饭店掌勺的大厨。

水平自然不用多说，绝对是眉州地界顶级的。

年纪最小的，都四十岁往上...

三月头一天，天刚蒙蒙亮，青石巷口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建国就蹲在“蜀香阁”那扇掉了漆的红木门边，用一块旧毛巾擦灶台边沿的油渍。毛巾早就洗得发硬，边缘磨出了毛边，他擦一下，停两秒，又低头看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腊月切豆瓣酱时被菜刀划的，没包扎，结了痂，后来慢慢淡成一道粉痕，像条蜷缩的小蚯蚓。

这会儿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隔壁豆腐坊磨豆子的咕噜声，还有远处长江轮渡拉响的汽笛，低沉悠长，像一声拖着尾音的叹息。

他没急着生火。

灶膛里昨夜封的灰还温着，一戳就冒热气。他掏出烟盒，只剩最后一支，烟纸有点潮，点火时连打了三次才燃起来。他深吸一口，烟雾在微凉的空气里盘旋上升，和屋顶漏下的几缕晨光缠在一起，像一团没理清的线。

门帘一掀，周沫沫端着搪瓷盆进来，盆里盛着刚剁好的青椒碎、蒜末、姜粒，还有一小撮泡发的干香菇丁。她头发用蓝布头绳扎成马尾，鬓角沾了点面粉，鼻尖微微沁汗，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刚剥开的荔枝核，水润又清透。

“爸，豆瓣酱我搅匀了，泡了一宿，红油都浮上来了。”她把盆搁在案板边，顺手抄起锅铲，在铁锅底刮了刮，“昨天那锅回锅肉，客人说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张老师傅今早来买包子，还特意夸你火候拿捏得准。”

陈建国没应声，只把烟屁股摁灭在灶沿上，灰簌簌掉进灰槽。他盯着那盆青椒碎看了会儿，忽然问：“沫沫，你还记得你妈走前最后煮的一碗面吗？”

周沫沫手一顿，锅铲停在半空。

她当然记得。

一九八三年冬至，冷得人说话带白雾。母亲李素云咳得厉害，肋骨凸得像船底的龙骨，可还是撑着下了床，在厨房里擀面、吊汤、炸臊子。那碗面卧着两个溏心蛋，蛋黄颤巍巍的，像两枚小小的太阳。汤是老母鸡熬足四个钟头的，浮着金黄油星，撒了翠绿葱花。她捧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睫毛直颤，可面汤滚烫，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再散到指尖。

母亲没吃完，只吃了半碗，剩下半碗放在窗台上，碗沿还留着她浅浅的唇印。当晚就发起高烧，三天后送进市二院，再没回来。

周沫沫放下锅铲，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是一页练习本撕下来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横竖撇捺写得工整，有些字旁边还用铅笔打了小勾——那是她最近在学的《新华字典》生字表，抄了整整三十七页。

“我记得。”她声音很轻，却稳，“她说那碗面叫‘冬至阳生’，取个好兆头。说人活一世，再难也得把日子过出点热气来。”

陈建国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灶台右下角那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塞着一叠皱巴巴的纸——不是钱，是几十张皱得不成样的“蜀香阁”老菜单复印件，有的油渍糊了字，有的被水泡过，边角卷曲发黄。那是李素云亲手写的，每一道菜名旁都标注着克重、火候、配料顺序，连花椒该用汉源还是茂汶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抽出来一张，手指蹭过“鱼香肉丝”四个字，墨迹被摩挲得发亮。

“今天不卖回锅肉。”他忽然说。

周沫沫一愣：“那卖啥？”

“鱼香肉丝。”陈建国把烟盒揉成团，扔进灶膛，“就按你妈当年教我的法子——泡椒剁细不过筛，肉丝上浆要用手抓，不能用筷子搅；锅烧得冒青烟再下油，油温七成热，下姜蒜末爆香，火不能大，大了焦，小了腥；最后淋醋要快，泼进去那一瞬，‘滋啦’一声响，才算活了。”

周沫沫点点头，转身去拿泡椒坛子。坛盖掀开，酸辣香气猛地冲出来，呛得她眯了眼。她舀了一勺红艳艳的泡椒，倒进砧板，刀锋落下，咔咔咔，节奏利落。陈建国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腕怎么转、刀怎么压、力道怎么收——那手势，和李素云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上午九点，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是住在巷尾的赵伯，退休钳工，每天雷打不动来喝一碗豌豆尖汤，配半个素包子。他进门就喊：“建国啊！今儿有啥新鲜的？”

陈建国没抬头，正用竹筷挑起一绺刚炒好的鱼香肉丝，对着光看颜色：肉丝褐中泛红，泡椒油裹得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