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带、椎髻、乃至她行走时袍角下露出的鹿皮快靴上扫过,最后停驻在她脸上。
“荀娘子。”吾彦抱拳,声音低沉,“都督已率亲兵三十骑,先行出城,此刻应在十里亭候你。马已备好,是一匹青骢,性烈,但认主。”
荀嫣脚步未停,只略颔首,目光澄澈:“吾将军,若石都督三日未返宛城,你当如何?”
吾彦眸光陡然一凛,腰杆挺得更直,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即刻持都督密令,接管襄阳大营!檄文已备,只待‘虎’字印玺——印玺在娘子处。”
荀嫣脚步微顿,侧首看他。初冬的阳光斜斜穿过廊柱,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很好。”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擦肩而过。
吾彦站在原地,目送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外,久久未动。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一枚小小的、刻着“石”字的青铜腰牌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虎爷……你赌的,从来都不是活命。”
城门外,十里亭。
朔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刮过荒草萋萋的野径。三十名亲兵鸦雀无声,玄甲覆霜,跨下战马喷着白气,铁蹄焦躁地刨着冻土。亭中石桌旁,羊琇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姿如松柏,纹丝不动。他并未看天,目光沉沉落在远处官道尽头,仿佛早已穿透风沙,望见了那抹即将出现的青色。
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而急促,踏碎了旷野的寂静。
一骑青骢如电驰至,马背上的人勒缰收势,动作干脆利落,青骢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人已稳稳落地。羊琇的目光终于落定在她身上。
没有多余的话。羊琇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荀嫣沉默着,解下腰间紫檀木匣,放入他手中。羊琇指尖拂过匣盖,未开,只将其收入怀中,动作自然得如同收纳一枚寻常印鉴。
“上马。”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荀嫣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不见丝毫生涩。羊琇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骓,缰绳一抖,乌骓长嘶,四蹄如飞,率先冲入官道。三十骑亲兵瞬间启动,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汇成一道黑色洪流,向着宛城方向奔涌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吹得荀嫣额前碎发狂舞。她伏在马背上,青骢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悸,每一次颠簸都让脊背紧贴鞍鞯,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凛冽的寒气。她侧过脸,瞥见羊琇的侧影。他下颌紧绷,目光如炬,穿透风沙,牢牢锁定前方。那眼神里没有赴死的悲凉,没有临阵的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他此去,并非要踏入龙潭虎穴,而是要去完成一件早已规划妥当、不容有失的寻常公务。
一种奇异的安宁,悄然漫过荀嫣的心头。比方才在镜前更甚。原来真正的勇毅,并非无所畏惧,而是心知山雨欲来,却依旧能稳住呼吸,看清脚下每一块碎石。
官道两侧,枯树虬枝如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风愈紧,天色愈沉。远处,一道灰蒙蒙的城墙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宛城到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左侧山坡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哨音!尖锐、短促、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余韵,瞬间撕裂了风声!
羊琇勒马的动作快如闪电!乌骓人立而起,前蹄悬空,长嘶震耳。三十骑亲兵训练有素,齐刷刷横刀立马,形成一道严密的弧形防线,将羊琇与荀嫣护在核心。刀锋出鞘的“呛啷”声汇成一片寒铁交鸣。
林中箭矢破空之声紧随哨音而至!不是零星试探,而是密集如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覆盖了整条官道!箭雨的目标,赫然是羊琇所在的核心位置!
“举盾!”吾彦的吼声炸雷般响起。
亲兵们动作更快,玄铁圆盾瞬间举起,叮当声、闷响声、箭矢钉入木盾的噗噗声连成一片!几支流矢擦着盾缘飞过,狠狠钉入地面,尾羽犹自颤抖。
羊琇未动,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箭矢射来的山坡密林。他左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荀嫣伏在马背上,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抬头,顺着羊琇的目光望去。只见林木晃动,人影绰绰,至少埋伏了百余人!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弓弩手射出的箭矢,箭簇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微光——是淬毒!
“是宛城守军!”吾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弓制,是豫州军旧式!”
羊琇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如铁:“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