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石虎所居住临时别院的一堆事情,司马攸留下了一队禁军看守院门,自己则是带着刘渊来到洛阳宫,然后把人交给了任恺处置。
他来得匆忙,走得利索。直到司马攸离开,石虎这才松了口气,一阵阵疲惫袭来。...
荀嫣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她望着羊琇挺直如松的背影穿过朱漆门框,袍角在初冬清冷的风里微微扬起,像一柄出鞘未饮血的剑——锋利、冷硬、不容弯折。她喉头一动,想再开口,可那句话卡在唇边,终究没吐出来。不是不敢,而是忽然发觉,自己那些精心准备的言辞,在羊琇转身离去的刹那,竟如薄冰遇沸水,无声无息就化了,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素来涂着蔻丹的指甲已洗得干净,指节纤细,腕骨微凸,是养在深闺、未沾尘俗的贵女之手。可此刻这双手却在微微发颤。不是因惧,而是因一种陌生的灼热,自心口漫开,一路烧到耳根,又沿着脊背往下坠,沉甸甸地压在小腹上,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住书案边缘,案上还摊着羊琇方才批阅过的公文,墨迹未干,字字力透纸背,横如铁戟,竖似断崖。她指尖拂过那“宛城”二字,墨色微凉,而她指尖滚烫。
“收拾行装……”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吴国遣来的侍女,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垂首立在门槛外:“荀娘子,都督吩咐,此匣中物,随身携带,不可离身。”
荀嫣抬眼,目光落在那匣子上。匣盖未封,一线缝隙里,隐约可见暗红锦缎衬底,中间静静卧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目圆睁,獠牙微露,通体泛着幽沉古意——正是荆州都督调兵遣将、号令三军的左符。右符,向来在洛阳兵部存档。羊琇竟将此物交予她?交予一个被软禁数日、身份尴尬、尚且被他讥为“孩童之见”的荀家女?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侍女悄然退下。荀嫣屏息,伸手掀开匣盖。
虎符之下,还压着一封素笺。她取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峻拔,毫无修饰:
**“若吾未归,此符即为尔命。”**
不是托付,不是嘱托,更非示弱。是命令,是契约,是将生死权柄,赤裸裸、沉甸甸地,塞进她这双从未握过刀剑的手心里。
荀嫣指尖一抖,素笺几乎滑落。她猛地攥紧,纸角刺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原来不是不信她,而是信得太狠——狠到敢以全军性命为注,押在她一人身上。这哪里是信任?这是凌迟。是把她推上悬崖,身后无路,唯有向前跃入深渊,或纵身一搏,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千钧重担。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幽怨尽褪,唯余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寒光。她将素笺仔细叠好,贴身收进中衣内袋,紧贴心口。那纸薄如蝉翼,却重逾千斤,压得她呼吸微滞,却又奇异地稳住了心跳。
她转身走向内室,步履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利落。她唤来贴身侍女阿沅,声音清越,再无半分娇嗔:“取我最素净的青绢深衣,不要金线,不要珠玉。再备两套粗布男装,尺寸按都督府亲兵校尉的身量裁。另,把父亲当年赐我的那柄短匕,连鞘取来。”
阿沅一怔,随即福身应是。她跟了荀嫣十年,从未见过娘子如此神色。那不是赴死的悲壮,倒像是……即将披甲上阵的将军,在点检自己的第一件兵器。
半个时辰后,荀嫣已换装完毕。青绢深衣裹住纤细身形,腰间束一条乌木嵌铜扣的革带,长发高高挽成男子惯用的椎髻,仅以一根素银簪固定。她站在铜镜前,镜中人眉目如画,却无半分柔弱之气,眉锋微挑,唇线绷直,下颌线条清晰如刀削。她抬手,从阿沅手中接过那柄短匕。匕首不过一尺二寸,鞘身乌黑,入手微沉。她拇指按住机括,“咔哒”一声轻响,匕首出鞘半寸——寒光如电,映得她瞳孔一缩。刃口一道极细的暗红血线,蜿蜒至尖,那是开锋时淬火所留的“饮血痕”。父亲曾说,此刃不饮敌血,不出全锋。
她缓缓将匕首收回鞘中,插进革带后腰处,位置恰好贴住脊骨。冰冷的金属紧贴肌肤,激得她后颈汗毛微竖。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人,抬手,轻轻抚平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当她再次踏出内室,走向都督府正门时,迎面撞上匆匆而来的吾彦。这位江东降将一身玄甲未卸,眉宇间犹带风霜之色,见了荀嫣,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迅速化为沉静的审视。他目光在她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