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你手筋脚筋,让你一辈子瘫在这厢房里,做一头只会喘气的畜生。”
荀嫣闭上眼。颈侧刀锋的凉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可她心里却奇异地静了下来。不是认命,是豁出去了。
“剜吧。”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轻松,“剜完舌头,你再割开我的肚子,看看里面有没有齐王的种。若有,你剖出来供在祖宗牌位前,烧三炷高香;若没有……”她睁开眼,直视李婉,“那就说明,齐王连碰都没碰过我——他根本瞧不上我这具被石虎玷污过的身子!”
李婉的手,第一次,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匕首尖端,在荀嫣颈侧划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都督府正门。紧接着是吾彦洪亮的嗓音,穿透夜色:“报!豫州急递!八百里加急!”
书房内灯火通明。
齐王石虎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发髻微散,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顾荣、谢崇、李亮三人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信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墨迹洇开一小片模糊的蓝。
“……潘岳确已抵洛。”石虎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锤砸在青砖上,“今晨巳时,叩宫门,呈《荆襄兵备疏》,亲谒中书监张华,言‘荆州都督石虎,私蓄甲士三万,囤粮于江陵仓、襄阳仓、宜城仓三处,筑台观星,夜祭北斗,阴结巴蜀流民帅,图谋不轨’。”
谢崇腿一软,差点跪倒,被顾荣眼疾手快扶住。
“张华……张华怎么说?”李亮声音发紧。
“张华当场撕毁奏疏,杖责潘岳三十,押入廷尉狱。”石虎缓缓放下信纸,目光扫过三人,“但陛下已下诏,遣散骑常侍卢钦,携诏书即日南下,赴襄阳‘慰劳将士,巡查仓廪’。”
满室死寂。
卢钦!此人乃司马炎潜邸旧臣,以刚直著称,最恨结党营私。派他来,不是慰劳,是勘验;不是巡查,是索命!
“都督……”顾荣喉结滚动,“卢钦若查实三仓存粮,或登台观星旧迹……”
“三仓存粮早已分批运往武昌,充作新募水军军粮。”石虎打断他,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至于观星台?去年冬,我命人在岘山之巅修了一座‘望江亭’,亭中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竹椅、一副围棋。卢钦若去,我便邀他手谈一局。他若赢了,我自缚请罪;他若输了……”石虎目光陡然锐利如电,“便请他回洛阳,替我向陛下带句话——‘臣石虎,愿以项上人头,赌卢常侍一双招子,看谁才是瞎了眼!’”
三人浑身一震,面面相觑。这哪里是赌棋?这是以命相搏的阳谋!卢钦若真敢应战,赢了则石虎伏诛,输了则他卢钦一世清名尽毁,再难立足朝堂!
“可……可潘岳在狱中,若熬刑不过,再攀扯他人……”谢崇声音颤抖。
石虎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抽出另一封信,薄如蝉翼,却是用极细的蚕丝织就的密笺。他将其置于烛火之上,火苗舔舐,瞬间化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盘旋而上。
“潘岳不会开口。”石虎盯着那缕青烟,语气笃定,“他若开口,第一个死的,不是我,是他女儿潘姈。昨夜,我已派人送她入长安,拜在太常卿杜预门下为女弟子。杜预此人,最重‘礼法’二字。潘姈若在长安失贞,潘氏满门,百年清誉,顷刻成灰。”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钉在顾荣脸上:“顾君,你可知为何我独独信你?”
顾荣额角沁出冷汗:“末将……不知。”
“因为你女儿,顾婉,上月在洛阳西市,被潘岳家奴撞翻马车,摔断右臂。”石虎声音不高,却重逾千钧,“我知你隐忍未发,是因你信我,能替你报此屈辱。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明日卯时,你带二十精锐,扮作商队,沿汉水东下。我要你,在卢钦抵达襄阳前,截住他必经的鹿门渡口。”
顾荣瞳孔骤缩:“都督是想……”
“不杀他。”石虎摇头,“只让他‘偶染风寒’,卧床七日。七日之后,卢钦若还清醒,我仍奉他为上宾;若不清醒……”石虎眼中掠过一丝阴鸷,“那便请他留在鹿门山,做个采药的闲人,直到新任常侍抵达。”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婉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雪白绸布。她身后,两名家仆抬着一架轻便软轿,轿帘低垂,隐约可见内里铺着厚厚锦褥。
“都督。”李婉声音清越,“潘夫人醒了。她说,愿见都督一面。”
石虎抬眼,目光在李婉脸上停顿一瞬,又落回那方木匣上。他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