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恺对司马炎忠心,且办事干练。他去洛阳城西办事很迅速,回洛阳宫也没有耽误时间。
一个时辰后,任恺回到了洛阳宫,他来到御书房,看到司马炎正在跟王浑闲聊着什么。
王浑的面色似乎不太好看,脸上的...
夜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响声,像一只不肯停歇的蝉,在秋寒将至未至的缝隙里,反复刮擦着人的耳膜。荀嫣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欲掩信纸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仿佛那张薄纸是她仅剩的一块浮木,而齐王一伸手,就把它连根拔起,沉入无光之渊。
烛火在案头跳了两下,灯芯噼啪爆开一星微芒,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她没动,也没再开口,只是慢慢坐回绣墩,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却尚未折断的弦。脚踝处镣铐磨破的皮肉又开始渗血,温热黏腻,顺着小腿内侧蜿蜒而下,浸透中衣下摆——她竟不觉得疼了。心口那地方空荡荡的,比被剜去一块肉更难受,是钝刀割肉,是冰水灌顶,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捧出的心肝,被对方当着面踩进泥里,还嫌脏了鞋底。
她忽然想起成婚那日。荀家宗祠香火鼎盛,青烟缭绕如云,祖父荀顗亲自扶她入堂,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声音也沉得像压了三块青砖:“阿嫣,潘郎是少年俊彦,有才无德,你嫁过去,不是替荀家守一道门楣。”她当时垂眸应是,红盖头下唇角微扬,以为那是命定的安稳。可如今想来,祖父那一句“有才无德”,怕是早在三年前就已听闻石虎在洛阳西掖门当值时,为争一匹御赐锦缎,当众掀翻尚书左丞车驾之事。他早知此人不可托付终身,却仍将她推入火坑——不是为她,是为荀家在朝中摇摇欲坠的那点残存体面。
烛焰忽地一矮,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汉江水汽的凉意。荀嫣抬手,用袖口缓缓抹去眼角未落下的泪。不是为石虎,不是为这身狼狈,是为那个在荀家后园习字时,因写错一个“仁”字被罚抄百遍、抄到手指溃烂仍咬牙不哭的小女孩。她曾以为“仁”是笔锋藏锋,是忍让,是留余地。如今才懂,那字该是刀锋劈开竹简的裂痕,是血溅素绢的朱砂印,是宁折不弯的脊骨。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齐王,是李婉。
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婉端着一只青瓷碗进来,腕间银镯轻响,鬓边一支素玉簪子在烛光下泛着冷润光泽。她没看荀嫣,只把碗放在案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药香混着甜腥气扑面而来——是当归、黄芪、阿胶,还有几粒碾碎的红枣肉。
“喝了吧。”李婉声音很淡,“都督吩咐的。说你身子虚,又受了惊,若落下病根,往后不好养胎。”
荀嫣盯着那碗药,黑褐色的汤汁里浮着一点枣红,像凝固的血。
“养胎?”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裂帛。
李婉这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比齐王的怒意更叫人发冷:“都督说,你若真有了,便是他的骨血。他不愿孩子生下来就背负‘逆臣之子’四字。所以……先养着。等过了这个冬,若确有其事,便由我亲自照拂。若没有——”她顿了顿,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那便是老天爷不许你借腹生事,你也莫怪旁人。”
荀嫣没笑,也没怒,只端起碗,凑近唇边嗅了嗅。药气之下,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几乎不可察,却如毒蛇吐信,倏然钻入鼻腔。她不动声色,手腕一倾,将整碗药尽数泼在地上。褐色液体迅速洇开,浸湿青砖缝隙,蒸腾起一缕微不可见的白气。
李婉瞳孔骤缩,却未动怒,只静静看着那滩药渍,良久,才低声道:“你倒比我想的聪明些。”
“聪明?”荀嫣放下空碗,指尖沾了一滴药汁,在案上缓缓画了个圈,“我若真聪明,就不该信他石虎一句‘我去襄阳请罪’,更不该信你齐王一句‘他必来’。我信了人,信了命,信了这世道尚有几分公道可讲……结果呢?”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青砖上,与药汁混作一处:“你们男人争权夺利,刀架在脖子上,还要拉我们女人垫背!说我告密?好啊,我告!可我告的不是石虎,是你们!是你们逼我至此!”
李婉终于变了脸色。她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把寸许长的银匕首,寒光一闪,抵在荀嫣颈侧大动脉上。刀锋极薄,触肤生寒,一丝细微的刺痛感顺着皮肤爬上来。
“夫人,慎言。”李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可眼底翻涌的已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可知这把刀,是当年陛下赐给都督的‘照胆匕’?专斩奸佞,不问出身。你若再胡言乱语半个字,我便替都督先剜了你的舌头,再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