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啪砸落,转瞬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整座襄阳城裹进混沌水汽之中。雨水顺着瓦檐奔涌而下,汇成浑浊溪流,在门槛外冲出数道细小沟壑,泥水裹挟着枯枝败叶,打着旋儿,朝低处奔流而去。
就在这滂沱雨声里,第二骑快马撞开雨帘,直冲入仪门。马背上骑士浑身湿透,甲胄淌水,滚落阶前,单膝触地时溅起浑浊水花:“禀军顾荣、蒯使君!鲁阳急报——吴国建威将军贺齐,率水师战船二十艘,溯汉水而上,已于昨日午时,泊于鲁阳滩头!”
石守信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上砚台,浓墨泼洒如血。他顾不得擦拭,一步抢到窗前,推开糊着油纸的木棂。雨幕如帘,远处江天一线,混沌难辨。可那江风裹挟而来的、若有若无的异样腥气,却比墨更浓,比雨更冷——那是吴地水师特有的桐油、鱼胶与海盐混合的气息,是江东铁甲撕裂汉水波涛的无声宣言。
“贺齐……”石守信喃喃,手指抠进窗棂木纹,“他来做什么?”
蒯钧已踱至他身侧,目光穿透雨帘,投向东南方向。那里,鲁阳滩头,正是荆州与豫州接壤的膏腴之地,更是南阳诸豪强暗中与吴国勾连、输送粮秣的隐秘通道。“贺齐不来,是因我们动作太快,快得他来不及反应。”蒯钧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他来了,是因我们杀得太狠,狠得他嗅到了荆州腹地的血腥气——这气味,对吴国而言,比任何密信都更真实,更诱人。”
他顿了顿,雨声哗哗,竟似为他言语伴奏:“贺齐此来,非为攻城掠地。鲁阳滩头无坚城,无重兵,只有一片开阔滩涂,适合作为……观望之台。他在等,等我们内乱彻底爆发,等石都督的雷霆手段,将荆州豪强逼至绝境,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叩开吴国水寨的大门,献上地图、粮草、乃至——襄阳城门的钥匙。”
石守信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直冲顶门。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蒯钧:“那……那该如何?”
蒯钧迎着他的视线,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仿佛寒潭深处乍现的一线幽光:“如何?凉拌。”他转身踱回案前,提笔蘸墨,竟在那份邓县军报空白处,挥毫写下八个大字,力透纸背,墨色淋漓:
**“雨落鲁阳,火燃邓县。”**
写罢,他掷笔于案,墨珠四溅。“传令孟观,”声音冷硬如铁,“着陈延及其宗族,即刻启程。今夜子时之前,必须抵达襄阳东门。若逾期一刻,邓县陈氏,阖族尽诛,无需再报。”
石守信心头巨震:“可……可吴国水师就在鲁阳!”
“正因吴国水师在鲁阳,陈延才不敢逃,不敢反,不敢存半分侥幸!”蒯钧眼中寒光迸射,“他若敢在途中生变,贺齐的水师,便是他唯一的指望。可贺齐会为一个尚未跪稳的豪强,轻易暴露意图,引火烧身么?不会。他只会冷眼旁观,看陈延在泥泞中爬行,在暴雨里喘息,在绝望中,把最后一丝尊严,亲手碾碎在襄阳城下。而我们……”他目光扫过石守信苍白的脸,“我们只需点起一盏灯,一盏足够亮、足够稳的灯,照彻这漫漫长夜。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这荆州大地真正的主人。”
窗外,雨势愈发狂暴。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书房内每一张肃然面孔。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应和这雷霆之决。
就在此刻,第三骑快马踏碎雨幕,冲入仪门。骑士滚鞍落马,浑身泥水,声音嘶哑如裂帛:“禀军顾荣、蒯使君!宛城急报——袭祚将军部,在清阳遭遇伏击!贼首……乃郭建之弟,郭峻!他纠集溃兵及山中亡命,裹挟乡民数百,据守清阳西山,扬言……扬言要为兄报仇,血洗宛城!”
石守信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郭峻!那个在郭建灵前哭得昏厥过去的青年,那个被他亲手扶起、赐予抚恤米粮的孝悌之弟!他竟成了最锋利的那把刀,直直捅向石守信的心口!
“呵……”蒯钧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森然。他缓步走到石守信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夏侯公子,您总说石都督行事酷烈。可您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铸在铁匠铺里,而是磨在人心上?郭峻伏在灵前哭,是因他看见了兄长胸口的箭镞——那箭杆上,刻着邓县陈氏的族徽。他跪在您面前谢恩,是因他摸到了您赐予的米袋底部,那一枚用蜡封好的、陈延亲笔写的‘速举事,共取荆州’的密函。”
石守信如遭雷殛,僵立当场,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蒯钧的目光越过他,投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