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4章 饭难吃,官难做  携剑远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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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时,日头已升至中天。门外,七百流民静默伫立,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人人挺直脊背。他们面前,并排摆着七百只粗陶碗,碗底垫着新蒸的黍米饭,饭上铺着薄薄一层腌菜——是谢玄昨夜命军厨连夜所制。

谢玄登上一辆无帷马车,车辕上插着一面黑旗,旗面无字,唯有一只银线绣成的猛虎,昂首咆哮。

他掀开车帘,目光掠过人群。忽然,他在第三排看见一个瘦小身影——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头发枯黄打结,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狗啃过。她紧紧抱着怀中一只豁口陶碗,碗里米饭几乎没动,只用舌尖小心舔着碗沿一圈米汤。

谢玄认得她。昨夜他微服巡营,见这孩子正用捡来的碎瓦片,一遍遍刮擦一块黑炭,在泥地上画虎——画得歪歪扭扭,却偏生透着一股狠劲,虎目圆睁,龇牙咧嘴,爪下踩着个穿锦袍的小人。

“叫什么名字?”谢玄问。

女孩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野火:“阿兕。”

“兕”者,上古凶兽,状如野牛,青苍色,一角,重千斤,力能崩山。

谢玄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名字。”

他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银线猛虎似要破旗而出。

车行至城门,忽闻身后传来稚嫩却清晰的童音:

“谢将军!阿兕……想当兵!”

车轮顿住。

谢玄再次掀帘。阿兕站在原地,高高举起那只豁口陶碗,碗中米饭被她捏成一团,硬邦邦,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心脏。

谢玄凝视她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那柄无鞘短剑,抛了过去。

剑坠入阿兕怀中,沉甸甸压得她一个趔趄,却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拿着。”谢玄的声音随风飘来,不高,却穿透人声,“先学会削木头。削够一千根筷子,再来找我。”

马车重新启动,扬尘而去。

阿兕抱着剑,低头看剑脊上那行若隐若现的暗纹——不是铭文,是七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每道刻痕末端,都雕着一只微缩猛虎,姿态各异,或伏,或跃,或噬,或啸。

她伸出枯瘦手指,一遍遍描摹虎纹,指甲缝里的污垢蹭在冰冷剑身上,留下几道灰痕。

远处,琅琊山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势如卧虎盘踞,脊线起伏,仿佛随时会撑起嶙峋骨架,昂首长啸。

同一时刻,建康,乌衣巷,王导旧宅。

王珣正于后园水榭中抚琴。琴声清越,曲名《流水》,本该潺潺如诉,他却弹得金石铿锵,弦音激越处,竟隐隐有虎啸之韵。

琴案旁,坐着一位青衫男子,面容清癯,手持一柄麈尾,神色恬淡,正是谢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谢安放下麈尾,端起青瓷盏,啜了一口新焙的阳羡雪芽,茶汤澄澈,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

“子敬(王珣字)琴技愈精了。”谢安微笑,“只是这《流水》,何以弹出金戈之气?”

王珣一笑,指尖拂过琴弦:“伯父有所不知。侄儿近日读《淮南子》,见‘猛虎啸而谷风至’之句,忽有所悟——水势虽柔,激荡则成惊涛;虎虽猛,静伏亦蓄千钧。刚柔相济,方为大道。”

谢安颔首,目光却越过王珣肩头,投向水榭外一株老梅。梅枝虬结,新芽初绽,嫩绿中透着血似的红。

“子敬说得是。”他慢悠悠道,“只是虎啸谷风,未必皆是吉兆。有时风过处,枯枝尽折,新芽亦摧。”

王珣笑意微滞。

谢安放下茶盏,盏底轻叩楠木案,发出笃的一声。

“听说,青州那边,谢玄新设了一支‘虎贲营’。”谢安望着梅树,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隶于州府,不归于军司,只听他一人号令。营中士卒,皆从流民中择其悍勇者,授以短剑、硬弩、火油瓶。营旗无字,唯绣猛虎。”

王珣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琴弦:“虎贲……古之精锐,向来只属天子。”

“嗯。”谢安应了一声,目光终于转回王珣脸上,温和依旧,却似有千钧之重,“可如今,天子在建康,虎在青州。”

水榭内一时寂静。唯有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咚作响。

王珣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伯父……以为如何?”

谢安没答。他伸手,摘下梅枝上一朵将谢未谢的残花,花瓣粉白,边缘已泛出枯黄。

他将花置于掌心,轻轻一握。

细碎花瓣自他指缝簌簌滑落,飘向水中,瞬间被游鱼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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