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花开花谢,本是常理。”谢安道,语气淡得听不出悲喜,“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建康宫城方向,那里朱雀门巍峨矗立,琉璃瓦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只是这花开得太盛,谢得也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究竟是谁在浇水,又是谁,在剪枝。”
风骤然大了。水榭外老梅枝摇晃,新芽簌簌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枝头,乘风而去。
而在青州,谢玄的马车正驶过一片新垦的荒地。田埂上,几个农夫赤着脚,正用木犁翻土。犁铧翻开黝黑湿润的泥土,土浪翻滚,散发出浓烈、原始、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谢玄掀开车帘,静静看着。
远处,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蹲在田埂尽头,对着初升的太阳,仰起脖颈,发出第一声悠长、嘶哑、却无比执着的嗥叫。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割开了魏晋天空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