赃,乃为共商‘剿匪’大计。”
他指尖一弹,那枚鎏金骰子“叮”一声跃起,在空中翻滚数圈,稳稳落回掌心,依旧“一”面向上。
“石某有个主意。”他抬眸,目光如淬寒冰,扫过每一张强笑的脸,“蔡洲良田万亩,本属蔡氏私产。然其通敌卖国,田产自当充公。石某拟将此万亩良田,分作十份,九份拨付各郡县,修桥铺路,赈济流民;余下一份……”
他顿了顿,骰子在指间轻巧转动,六面“一”字流转如幻。
“这一份,石某打算捐给襄阳佛寺,建一座‘靖难塔’,供奉阵亡将士英灵。塔成之日,石某亲题塔名,并请诸君同赴法会,为亡魂超度。”
众人呼吸一滞。
捐给佛寺?修塔超度?这等善举,谁敢说个“不”字?可那一份田产,少说也有千亩!更可怕的是——蔡洲良田肥沃,灌溉便利,一年两熟,千亩所出,足以养活三千流民,或购得精铁万斤,铸成利刃千柄!如此肥肉,竟要抛给泥胎木塑?
有人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杨容姬却已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庞氏家主面前。庞氏乃襄阳老牌望族,世代经学传家,庞德公之名至今响彻荆襄。老庞公须发如雪,拄着鸠杖,见杨容姬走近,下意识后退半步,鸠杖尾端在青砖上磕出闷响。
杨容姬却恍若未见,只从袖中取出一物——半片破碎的陶片,上面釉色斑驳,依稀可见“庞”字残笔。
“庞公。”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笑,“此乃庞氏商船沉没于汉江之底所得。船板腐朽,唯此陶片,釉色如新。船中所载,据漕吏记载,乃是新铸五铢钱三万贯。庞公可知,这钱范,出自何人之手?”
庞老先生脸色刹那惨白,手中鸠杖“哐当”坠地。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杨容姬俯身,拾起鸠杖,亲手递还,指尖不经意拂过老人枯瘦的手背,凉如寒铁:“庞公不必忧惧。石某只问一句——庞氏愿否,将名下‘鹿门山’八百顷林地,尽数献于官府,充作屯田?”
鹿门山!庞氏百年根基所在,山中良田阡陌,茶树万株,更有隐秘矿脉,产上等赤铁!
庞老先生浑身颤抖,双膝一软,竟欲跪倒。杨容姬却早一步托住其肘,力道沉稳,不容推拒:“庞公年高德劭,何必行此大礼?石某只待您一句准话。”
风过庭院,卷起几片玉兰残瓣,打着旋儿,飘落在庞老先生花白的鬓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浊眼中竟有泪光一闪,随即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愿……献。”
声音微弱,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杨容姬朗声一笑,击掌三下:“好!庞公高义!来人,取笔墨来!”
亲兵捧上文房四宝。杨容姬亲自铺开素笺,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写下“鹿门山屯田契约”八字。写罢,他竟将笔递给庞老先生:“庞公,请署名。”
庞老先生抖着手,接过狼毫,笔尖悬在纸面,墨珠欲坠。他盯着那八个字,仿佛盯着八柄利刃。良久,笔尖终于落下,墨迹歪斜,力透纸背,却只写了“庞”字,第二笔便断了线,墨汁晕开,像一滴巨大的、绝望的泪。
杨容姬毫不在意,取过契约,吹干墨迹,随手交予李亮:“收好。明日即遣吏员丈量鹿门山,开垦屯田。”
他目光转向蒯氏家主,笑容依旧温煦:“蒯公,听说贵府‘岘山别业’临江而建,风景绝佳?石某拟在岘山筑一烽燧,控扼汉江水道。不知……可否暂借别业三月,以为工棚?”
蒯氏家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终是深深一揖:“……但凭都督吩咐。”
杨容姬笑意愈深,目光如刀,缓缓切过习氏、马氏、向氏……每一道视线掠过,便有一人僵硬躬身,额头抵上冰冷地面。无人敢言“不”字。蔡洲的血尚未干透,蔡信的断指还躺在暗格积灰里,那枚六面皆“一”的骰子,此刻正静静躺在杨容姬袖中,无声冷笑。
暮色四合时,人群散尽。府门外青石阶上,遗落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绿得幽深。不知是哪位夫人慌乱中褪下,抑或……故意留下。
杨容姬负手立于门楼,目送最后一名家主的车驾消失在街角。晚风拂动他玄色衣角,猎猎如旗。
“阿郎。”身后传来轻软嗓音。甄薇瑤不知何时已至,发髻微松,一缕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肌肤胜雪。她手中捧着一碗热羹,雾气氤氲,遮不住眉间浅浅倦意,“趁热喝吧。我熬了两个时辰。”
杨容姬转身,接过瓷碗。羹汤温热,香气清冽,是竹荪鸡汤,放了新采的枸杞,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