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愿以三日为限,请他亲自来查这桩‘马厩失火案’。若他查得明白,魏某亲自为他牵马执鞭,赴尚书台领‘明察秋毫’金匾一面。”
陈祗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潘滔是谁?是当朝太傅司马越的心腹肱骨,是洛阳朝堂上出了名的“笑面虎”,审案时最爱用“笑刑”:先赐茶,再温言细问,待嫌犯放松警惕,忽而一笑,便命左右剥其衣衫,以竹篾蘸冰水抽打脊背,直至皮开肉绽、涕泪横流,方慢悠悠抛出真问题。此人最恨被人当面揭破手段,更忌讳旁人拿“断狱”二字打趣。
这哪是请查案?这是往潘滔心口插刀,再浇一瓢滚油!
可魏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吩咐人去取一盏茶。
陈祗不敢多言,倒退三步,转身疾步而去。
露台重归寂静。
魏延重新望向东南。风势渐大,卷起他衣袂翻飞,也卷走方才那点微末杀意,只余下一种沉厚如铁的静。他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刮擦着小臂内侧那道蛇形旧疤。
刮至第七下时,皮肤微红,疤痕竟似活了过来,微微起伏。
他闭了闭眼。
眼前浮现出十七年前的并州。残雪未消,朔风割面。少年魏延策马追击胡骑,一箭射穿敌将咽喉,箭杆余势不减,竟将那人钉死在枯榆树干之上。他跃下马背,拔箭时忽觉臂上剧痛——原是一条冻僵的赤练蛇,不知何时缠上小臂,被他剧烈动作惊醒,一口咬在肘弯。
那时救他的是个白衣人。那人蹲下身,指尖捻起蛇首,轻声道:“此蛇名‘伏蛰’,非毒,却喜寄生旧伤。它咬你,是认出你臂上旧疤,与它同源。”
魏延记得自己当时冷笑:“疤是我自己砍的。蛇也是我自己招来的。”
白衣人却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环,环身阴刻细纹,正是盘蛇缠枝:“疤是果,不是因。你砍的不是肉,是命格。此环赠你,遇劫可镇伏蛰,亦可……引它。”
后来那人飘然而去,只留半句诗在风里:“**天下将倾,猛虎当出柙;柙中无锁,唯有一诺。**”
魏延一直没问那人姓名。
直到三年前,他在建康秦淮河畔一家不起眼的书肆里,见到一副对联。上联是“猛虎出柙风云变”,下联是“孤鹤唳野霜月寒”,横批四个字:**不负周章**。
书肆掌柜是个独眼老叟,见他驻足良久,便笑着递来一册残破《周礼注疏》,扉页上一行小楷,墨色如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魏君若见此字,可知伏蛰已醒,诺不可负。”
魏延合上书,付了十金。出门时,老叟在他袖中塞了一枚青玉环。
此刻,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环——玉质温润,蛇纹游走,触手生暖。
他慢慢将环套上左腕。
咔嗒一声轻响。
仿佛什么机关应声而启。
远处,邺城东市的喧嚣骤然拔高,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不是哭喊,不是求饶,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暴怒与彻底绝望的咆哮,如万千饿殍同时撕开胸膛,向苍天索命。
魏延缓缓握紧拳头。
青玉环紧贴腕骨,蛇首恰好抵住脉门。他清晰感觉到, beneath the skin,那道旧疤正随着心跳搏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像一头巨兽,在血肉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
同一时刻,邺城西坊,一座毫不起眼的三进小院。
院中梨花初绽,雪白一片。檐下悬着一只竹编鸟笼,笼中栖着一只灰羽山雀,正低头啄食小米。
廊下,一个中年男子正俯身整理药碾。他面容清癯,鬓角微霜,一袭洗得发白的靛青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右手却稳定如磐石,碾轮压过黄芩根,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
他叫王衍,字夷甫。
世人皆知他是琅琊王氏嫡支,清谈领袖,玄学宗师,曾官至尚书令,位列三公。却少有人知,他如今隐居邺城,每日晨起煎药,午间抄经,黄昏喂雀,活脱脱一个与世无争的老药工。
直到那只山雀突然振翅,撞得鸟笼叮当作响。
王衍手一顿。
碾轮停在半空,黄芩粉末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微缩的山丘。
他慢慢直起身,未看鸟笼,只望向院门。
门环轻响三声。
不是叩,是叩——笃、笃、笃——节奏精准,间隔均等,仿佛用尺子量过。
王衍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