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从地理板块上讲,大体可以分为三大主干和若干枝丫。
三大主干,在同一条交通要道上,自北向南,分别是南阳、襄阳、江陵。
而若干枝丫,则是向南突出的长沙郡,向东突出的武昌郡,以及向西突出的上...
魏延在铜雀台的露台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从漳水方向卷来,带着初春尚未化尽的湿寒,吹得他玄色广袖猎猎作响。他未披甲,只着一身素绢深衣,腰间却悬着那柄自蜀中带出的环首刀——刀鞘乌沉,纹路如虬结老藤,鞘口一枚青铜虎头衔环,双目嵌着两粒细小的墨玉,幽光内敛,却似随时要裂眦而出。
身后三步,是新调来的中军司马陈祗,捧着一卷竹简,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再往后,两名持戟郎官如石雕般静默,戟刃映着天光,冷而锐。
“陈祗。”魏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硬石砸进静水。
“末将在。”
“你读过《汉书·酷吏传》么?”
陈祗一怔,指尖微颤:“回将军……粗略读过。”
“粗略?”魏延未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按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虎头衔环的棱角,“那你说说,郅都、宁成、周阳由,三人谁最狠?”
陈祗喉结滚动:“郅都……斩临江王于市;宁成……‘其治如狼牧羊’;周阳由……私铸铁器、收奴千户,最后被廷尉拷掠至断骨三处,犹不肯供同党。”
魏延终于侧过半张脸。左颊那道斜贯眉骨的旧疤,在薄云掩日的天光下泛出淡褐色的哑光。他眼尾狭长,瞳仁极黑,看人时并不灼人,却似能直直钉进皮肉之下,剖开筋络,数清血脉几支、淤血几处。
“错。”他道,“最狠的,是张汤。”
陈祗愕然。
魏延却不再解释,只抬手一指东南方向——那里是邺城东市,此刻正传来隐隐鼓噪,夹杂妇人哭声与孩童惊叫。他目光未移,声音却沉了下去:“去查。东市南第三条巷口,昨日申时,有辆青帷牛车停了半刻钟。车上下来的人,穿的是吴郡织造的素绫襕袍,右袖口绣着半枚银杏叶——不是官家标记,也不是商贾暗记。是谢氏旁支的私印。”
陈祗心头一跳:“谢氏?会稽谢氏?”
“会稽谢氏的银杏叶,叶脉七分,叶缘三锯。”魏延终于转身,目光如刃,“这枚只绣了五分脉、两锯缘。是赝品,还是……有人借壳点火?”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一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踏碎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嫩草。一骑飞驰至台下,骑士滚鞍落地,甲胄未解,脸上还沾着黄尘,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漆封上赫然压着一道朱砂印,形制古拙,印文却是两个篆字:**琅琊**。
魏延眸光骤凝。
他未接信,只盯着那朱砂印看了三息。随即抬脚,靴尖轻挑,竟将整封信凌空踢起三尺!信在半空翻转,火漆崩裂,信纸倏然散开——竟是六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每张皆以极细鼠须笔写就,字迹瘦硬如铁画银钩,通篇无标点,唯在句末缀一朱砂小点,如血痣。
魏延伸指,凌空虚点,自上而下,连点六处朱砂点。每点一次,他眉峰便压低一分。点至第五处时,他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旧疤——那疤形如盘蛇,蛇首正对肘弯,蛇尾没入袖中,皮肉微微凸起,竟似活物蛰伏。
第六点落下,他忽而低笑一声。
笑声极轻,却让陈祗脊背汗毛倒竖。
“好啊……”魏延缓缓道,“王导在建康修他的乌衣巷,谢安在会稽种他的东山菊,郗鉴在徐州练他的北府兵……倒是我魏延,在邺城替他们扫门前雪?”
他忽然抬手,骈指如剑,朝东南方向虚空一划。
“传令:即刻查封东市所有粮铺、盐栈、酒肆,凡存粟逾百斛者,一律封仓待勘。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祗惨白的脸,“去把刘琨的旧部,那个叫李景的,给我请来。就说……他当年在并州欠我的那坛杜康,该还了。”
陈祗领命欲退,魏延却又叫住他:“等等。”
“将军?”
“昨夜子时,西苑马厩失火,烧了三匹西域进贡的汗血马。火势不大,灰烬里却寻出半截熏黑的柘木箭杆——箭镞是铜的,但杆上刻着‘永嘉七年’四字。你可知永嘉七年,谁掌司隶校尉?”
陈祗额角沁出冷汗:“是……是东海王司马越的长史,潘滔。”
魏延颔首,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去告诉潘滔,就说魏某人久仰他‘断狱如神’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