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坏了梅子,更怕坏了这满殿‘祥和’!”石守信声音陡然拔高,“可石虎,你昨日敢说‘皇帝几乎什么都有了,却不敢上刀山火海’——这话诛心,也救命!”
殿内死寂。连炭火都不爆了。
石苞终于起身。老人动作迟缓,却稳如磐石,行至司马亮身侧,枯瘦手掌按在他肩头,力道沉得惊人:“石虎,老夫替你父亲,谢你一句真话。”
司马亮浑身一僵。石苞从未在人前提过石崇——那个早年战殁于陇西的庶子,那个连墓碑都未立全的石氏弃子。今日竟在此刻,以如此方式,将血脉与责任一同压上他的肩。
石守信却未停:“故朕决意,擢石虎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湘交广诸军事、假节、领荆州刺史。即日赴任,不得稽留。”
圣旨宣毕,张泓捧出锦匣。尚方监果然未及镌刻印文,匣中唯有一方赤铜虎钮大印,印面空白如雪。
“此印暂空。”石守信亲手接过,置于司马亮掌心,“待你到襄阳,斩首三名临阵脱逃之将,收编五万流民屯田,焚毁吴军三处粮仓——那时,朕亲笔为你填上印文。是功,不赏;有过,必戮。石虎,你可敢接?”
司马亮掌中印重逾千钧。铜质冰凉,可那空白印面,却似烧红的烙铁。他想起沌口溃兵眼中那种灰败的绝望,想起上昶城头飘扬的吴字大旗,想起丁奉在城楼上抚须而笑的模样——那笑容背后,是七万晋卒的尸骨,是三千户流离失所的百姓,是整个荆州被撕开的伤口。
“臣,接。”
两字出口,喉头微腥。
石守信颔首,转身走向御案,却在踏出三步后忽又止步:“石虎,还有一事。段仪骏昨夜递了辞表,愿解甲归田,回渤海郡守祖茔。朕已准了。”
司马亮心头一跳。段仪骏是齐王胞弟,沌口之战真正率死士断后的统帅。他若退隐,等于斩断齐王最后一条臂膀。
“陛下……”他刚启唇。
“不必多言。”石守信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段仪骏走前日,朕已命人送了三坛酒去他府上。一坛敬他断后之勇,一坛敬他护兄之忠,一坛……敬他知机之智。”
话音落,殿外忽起一阵急风,吹得御书房内帷幕翻飞。那架青铜冰鉴上的薄雾被尽数卷走,青梅暴露在清冷晨光下,青得发亮,青得逼人。
散朝时,众人鱼贯而出。贾充经过司马亮身侧,脚步微滞,袖中滑出一物,悄然坠入司马亮宽大袖袋——是一枚铜钱,正面“太平通宝”,背面却阴刻一个极小的“贾”字。王浑擦肩而过,只低声道:“襄阳水急,莫信渡船老艄公。”张华则递来一卷竹简,封面无题,只在卷轴处系着靛蓝丝绳:“《荆州水道考》残卷,先贤所辑,或有裨益。”
至云龙门下,石苞却未乘车,只拄杖立于阶前,望着初升旭日。司马亮趋前拜见,老人却摆手:“莫拜老朽。今日你接印,明日便是他人靶心。石虎,听老夫一句——到了襄阳,先烧三把火,再埋三颗钉。”
“哪三把火?”
“第一把,烧掉所有积压三年以上的军械账册。第二把,烧掉所有前任都督签发的‘借粮’白条。第三把……”石苞枯指指向远处洛水方向,“烧掉你心里那点‘我是石氏子弟’的念头。在荆州,你姓司马,名亮,字子明。石氏二字,休提。”
司马亮悚然。
老人却已转身,杖尖点地,步步沉稳:“老夫明日便启程回渤海。临行前,替你办一件事——去刑部,提审一名囚徒。此人名唤徐猛,原是吴国水军校尉,去年降晋,因拒写劝降书,被关在死牢最底层,镣铐重三十斤,已饿了十七日。”
“为何要提此人?”
石苞回头,苍老面容上竟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因他识得丁奉幼子丁固的笔迹。而丁固,此刻正在武昌城内,替陆抗誊写军令。”
司马亮浑身血液骤然一热。
回驿馆途中,他打开袖中那枚铜钱。贾充的标记之下,竟还有一行极细的刻痕——是三个小字:“江陵仓”。
江陵仓,吴国在荆州最大粮储之地。据报,存粮三十万斛,守军不过两千。
马车行至半途,忽听前方喧哗。一群锦衣少年策马拦路,为首者年约二十,面如冠玉,腰悬七尺长剑,剑鞘镶嵌明珠,耀目生辉。见司马亮车驾,竟不避让,反勒马横于道中,朗声笑道:“可是新任镇南大将军?在下王衍,特来贺喜!”
司马亮掀帘。王衍身后十余骑,皆是洛阳贵游子弟,腰间佩玉琳琅,马上悬弓皆是装饰性短弩,箭簇未开锋。这哪里是贺喜,分明是试探——试探新任都督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