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那是为掩护羊祜突围时被流矢所伤。案头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石守信手谕,措辞恳切,褒奖“陆卿忠勤体国”,许诺回朝加衔;另一份却是施绩密使送来的竹简,简上刀刻二字:“徐塘”。
陆抗指尖停在舆图上徐塘的位置。那里不过是一片低洼沼泽,芦苇丛生,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可竹简上的刻痕深而狠,几乎要劈开竹肌——施绩不是在求援,是在赌命。赌陆抗敢不敢接他这颗随时会炸的雷。
帐帘掀开,寒气裹着雪粒子钻进来。陆晏裹着半旧不新的熊皮斗篷,肩头积雪未化,目光扫过案头竹简,瞳孔骤然一缩。
“父亲……施绩疯了?”
陆抗没抬头,只将油灯拨亮些:“疯?他比谁都清醒。”手指缓缓移向舆图西侧,“你看这里——濡须水上游三十里,有个废弃的龙王庙。庙后山坳,藏着当年魏国开凿的‘导洪渠’入口。渠深丈余,宽可容双马并行,直通东兴堤基。”
陆晏呼吸一滞:“您……早知道?”
“二十年前,我随先父巡视东兴防务,见过渠口石碑。”陆抗终于抬眼,烛光映着他眼中疲惫的血丝,“孙皓登基后,下令填埋所有前朝水利遗迹。可那渠口被山洪冲垮的泥石封了大半,填得仓促,底下夯土虚浮。若有人掘开淤塞,引泗水倒灌——”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东兴堤不必溃于人力,而溃于自身根基。”
帐内死寂。油灯爆出一星灯花,“噼啪”轻响,惊得陆晏指尖微颤。
“所以……施绩在徐塘扎营,不是为了拦我们,”陆晏声音发紧,“是为了……逼我们动手?”
“不。”陆抗摇头,目光如刃,“是为了逼石守信动手。他算准了石守信必不甘心空手而归,更算准了石守信身边,必有像步阐这样想借刀杀人的人。”他抽出腰间短匕,匕尖轻轻点在“徐塘”二字上,“徐塘烂泥,拖住的是石守信的腿。而龙王庙的暗渠,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
帐外风雪更急,抽打着帐布,如同无数枯枝在叩门。
同一时刻,东兴关西城。
黎斐蹲在夯土女墙后,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捏起一小撮泥。泥色褐中泛青,湿冷粘腻,指甲缝里很快糊满泥浆。他凑近鼻端嗅了嗅——没有腐草腥气,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桐油的涩味。这味道他熟。三年前在西陵水寨修坞时,匠人调制防水腻子,用的便是这种桐油混石灰的老方子。
“施老将军……”他压低嗓子唤道。
施绩背对着他,正用一块磨刀石缓缓磋磨一柄环首刀。刀身映着雪光,寒气逼人。他没回头,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嗯?”
“这泥……不对劲。”黎斐将泥团举到施绩眼前,“西城夯土,不该有桐油味。”
施绩磨刀的手终于停了。他侧过脸,脸上刀疤在雪光下泛着青白,眼神却锐利如初:“哦?那你说,该有什么味?”
“该有味。”黎斐盯着那泥团,声音渐沉,“夯土若经桐油浸透,十年不裂,百年不朽。可东兴关建于孙权黄武年间,至今不足六十年。若当年真用了桐油,西城女墙何至于每逢雨季便簌簌掉渣?”
施绩霍然转身,环首刀“呛啷”一声插进冻土。他一把攥住黎斐手腕,力道大得骨头咯咯作响:“你再说一遍!”
黎斐没挣,只盯着施绩的眼睛:“西城女墙,是后来重筑的。就在这六十年里,至少重筑过两次。第一次,是孙亮建兴年间;第二次……”他喉结上下滑动,“是孙皓元兴元年,也就是去年冬。”
施绩攥着他的手猛地一颤,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良久,他缓缓松开,弯腰拔出环首刀,刀尖挑起一块女墙表层的夯土。土块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质地更致密的旧土——那旧土缝隙里,果然嵌着几星早已发黑的桐油结晶,在雪光下泛着幽微的暗绿。
“去年冬……”施绩喃喃道,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孙皓派来监工的,是那个叫周处的都尉。”
周处。这个名字像根烧红的针,刺得黎斐太阳穴突突直跳。此人出身义兴周氏,以悍勇闻名,去年秋因镇压山越叛乱有功,被孙皓擢为东兴关都尉,专司关隘修缮。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悍勇”都尉,竟在修墙时偷偷掺入桐油,且只掺在西城——那正是陆抗私军若从东兴堤溃口反攻时,最可能选择的突破口!
“周处……”施绩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西城头上撞出凄厉回响,“好!好一个周处!孙皓给你升官,你倒帮着陆家,给自家城墙里浇了一道锁魂的棺材板!”
笑声戛然而止。施绩猛地将环首刀插入冻土,刀身嗡嗡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