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三通??非为壮势,而是鼓点节奏与弩机扳机声暗合!吴军伏于泥沟者闻鼓即伏得更低,而竹栅受箭攒射,泥层簌簌剥落,露出内里青竹。箭杆深入竹节,竹身饱吸江水,噼啪作响,渐渐绷紧如弓弦。
王浑见箭雨未能摧垮竹栅,反使栅墙愈显狰狞,心中微疑,正欲挥军冲锋,忽听栅后传来整齐呼喝:“收??绳??!”
只见吴军士卒拽动埋于泥中的麻绳,绳连竹桩底部横木。数十根竹桩应声内倾,栅墙如巨兽合颚,将射入的数万支箭尽数裹挟其中!箭杆在竹节间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而栅墙外缘,无数箭镞如獠牙般森然外凸!
王浑瞳孔骤缩:“撤!快撤??”
话音未落,栅后泥沟中吴军暴起!每人手持一截削尖竹竿,竹竿中空,灌满湿泥,末端塞紧。士卒将竹竿奋力掷出,泥团脱管而出,砸向晋军阵前!泥团落地炸开,浊浪翻涌,瞬间漫过晋军足踝??原来徐塘地底淤泥含胶质甚重,吴军昨夜彻夜泼水浸泡,今朝泥沼已成膏状,泥团一炸,整片滩涂顿成滑腻泥潭!
晋军阵脚大乱,前排士卒立足不稳,纷纷滑倒。王浑座下战马失蹄,将他掀翻在地。就在此刻,徐塘西侧芦苇荡中,数百吴军驾小舟突袭而至!舟上无帆无桨,唯靠士卒以竹篙猛撑,舟身轻捷如梭。舟至滩涂边缘,舟上士卒齐声呐喊,将手中火把投向晋军后阵堆积的辎重车??车中所载,竟是桐油与干草!
烈焰腾空而起,浓烟蔽日。王浑挣扎起身,只见自己五千精兵,半陷泥沼,半困火海,而那道看似脆弱的竹栅,此刻在火光映照下,竟如巨兽脊骨般岿然矗立,箭镞森森,寒光凛冽。
“施绩……老匹夫!”王浑嘶吼,却见徐塘北岸烟尘再起??又一支吴军奔至,为首将领赤帻红袍,正是陆抗次子陆晏!其军不列阵,直扑晋军侧翼,专砍挽马缰绳。马匹惊散,辎重车横冲直撞,晋军阵型彻底崩溃。
王浑知不可为,咬牙下令:“断后!全军退往濡须河!”
残军溃退如潮,丢盔弃甲,连主将王浑的玄甲都被吴军夺去一面护心镜,镜面映着火光,照见他满脸焦黑与难以置信。
是夜,徐塘篝火熊熊。吴军清理战场,缴获晋军强弩三百具、箭矢五万支、桐油百坛。施绩坐在火堆旁,左腕伤口再度崩裂,血浸透新换的麻布。黎斐递来一卷素绢,上面是陆晏亲笔:“徐塘初捷,东兴堤安。然文鸯已离荆州,星夜东援。施将军当速遣精锐,潜行至东兴堤北三里枯槐之下,掘渠验之。若渠在,即刻回禀;若渠毁,则东兴关危在旦夕。陆抗顿首。”
施绩盯着“枯槐”二字,忽然抓起身边一柄短剑,剑尖挑开自己左腕溃烂处的腐肉??血涌而出,却见皮肉之下,并非寻常筋络,而是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蜿蜒没入肘弯!他猛然扯断银线,银线断裂处,竟渗出淡淡朱砂色液体……
原来陆抗早在他身上种下“银线蛊”,此蛊以朱砂为引,牵连血脉,施绩每动一次手腕,陆抗军中铜盆便泛起涟漪。所谓“信不过”,并非仅指忠诚,更是防他临阵自断经脉,毁去最后一点战力。
黎斐目睹此景,浑身血液冻结。施绩却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血沫:“好一个陆都督……既然银线已断,那枯槐下的渠,便由老夫亲自去看个明白。”
他撕下衣襟,将手腕死死捆扎,血止不住,便任其滴落于地。火光跳跃中,那血珠坠入泥土,竟未渗入,反而如汞珠般滚向北方??徐塘之北,正是东兴堤方向。
第七日黎明,施绩率五百死士,悄然潜至枯槐之下。老槐盘根裸露如龙爪,施绩命人撬开最粗一根树根,底下赫然是青砖砌成的拱形暗口!砖缝填满桐油石灰,历经百年竟未朽烂。入口向下延伸,幽深不见底。
施绩点燃火把,率先钻入。通道潮湿阴冷,壁上苔藓滑腻,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砖壁刻有细小篆文:“黄武七年,陆逊督造,备水攻,利守不利攻。”黄武七年……正是陆逊大破曹休于石亭之后,吴军威震江东之时。此渠非为今日而设,实为陆氏三代守土之基!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石室。室中无灯无物,唯中央一尊石鼎,鼎内积满陈年淤泥。施绩伸手探入,指尖触到硬物??掏出一看,是半枚铜符,残缺处呈锯齿状,正面铸“东兴”二字,背面阴刻“陆”字。
黎斐颤声:“这是……陆逊亲制的东兴关调兵铜符?”
施绩将铜符紧紧攥住,铜棱割破掌心,血混着淤泥滴落石鼎。鼎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