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洛阳西郊的市集中,石守信感慨万千。有时候人类的生命力就像是小强一样,打死一个,还有一群,那恢复力简直令人惊叹。
如今这片集市的繁华居然更胜往昔,嗯,所谓“往昔”说的便是他上次离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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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房内烛火摇曳,青烟如缕,在梁木间缓缓盘旋。徐鸡石独坐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三声一停,节奏沉缓如更鼓。窗外风过牛渚垒垛口,卷起几片枯叶,撞在夯土墙上簌簌作响,像极了姑孰村被踹开的柴门在风里晃荡的声音。
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案角那幅濡须水系舆图上??东兴堤如一道灰白伤疤横亘于濡须河口,堤南是干涸龟裂的徐塘旧址,堤北则是浊浪翻涌的巢湖余脉。地图边缘用朱砂圈出三处:牛渚垒、东兴关、芜湖水寨。三点连成一线,恰似一把未出鞘的刀,刃尖直指建邺腹心。
“徐鸡石……”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喉结微动,仿佛吞下一口陈年铁锈。
门帘掀开,黎斐快步而入,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干的夜露。“虎爷,刚得斥候飞报??陆抗亲率水师五千,已自濡须坞启程,船队顺流而下,日行六十里,最迟后日午时可抵牛渚垒下游十里。”
徐鸡石没应声,只将地图往右推了三寸,指尖点在芜湖水寨位置:“石苞那边如何?”
“昨夜子时,新坞已立七根主桩,浮桥搭至江心。但……”黎斐顿了顿,“芜湖守将张悌遣使来问,是否需增派民夫协建?”
“张悌?”徐鸡石冷笑一声,“他若真愿协建,早该把自家粮仓打开,给那些饿得啃树皮的民夫发三日干粮。如今倒会做顺水人情。”他忽然起身,踱至窗边,望向东南方向黑沉沉的江面,“你去传令??芜湖水寨即日起改为‘牛渚别寨’,所有工匠、民夫,一律由牛渚军粮司统供口粮。再告诉张悌,若他敢克扣一升米、一文钱,我便将他历年私征的芦苇税账本,亲手呈到吴主案前。”
黎斐抱拳领命,正欲退出,却见徐鸡石又唤住他:“等等。你再跑一趟,把徐鸡石叫来。”
“……徐鸡石?”黎斐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属下这就去请徐校尉。”
不多时,徐鸡石匆匆而至,发髻微散,衣襟尚未来得及系紧,显是刚从营房起身。他单膝跪地,甲叶相击声清越如磬:“末将在!”
“起来。”徐鸡石递过一卷竹简,“这是东兴堤自黄武三年始建以来,历次修缮、溃决、重筑的工料记录,还有巢湖历年水位刻度碑拓片。你从前在多府管过河工,这些字,你认得全么?”
徐鸡石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他展开竹简,就着烛光逐行细读,眉峰越蹙越紧。半晌,他抬头,声音低而稳:“虎爷,这上面记的,全是假的。”
“哦?”徐鸡石挑眉,“何处有假?”
“东兴堤初建时,用的是丹阳青石,每块重逾千斤,垒法为‘蟹爪咬合式’,至今堤基仍牢不可摧。可这竹简里写的,却是‘松木桩基、黏土夯筑’??那是建安十五年溃堤后,仓促补筑时用的劣法。而黄武三年根本未溃堤,何来补筑?”徐鸡石指尖划过竹简某处,“还有这里,说‘赤乌二年大旱,巢湖见底’,可赤乌二年六月,庐江郡志明载‘淫雨四十日,巢湖涨溢三丈’。这竹简……怕是有人照着旧档改的,却漏查了郡志。”
烛火噼啪一爆,火星溅落于案上,如血点。
徐鸡石久久凝视着他,忽而一笑:“你既识得真假,可知为何要造这假档?”
徐鸡石垂眸:“为乱人心。若让将士以为东兴堤本就脆弱不堪,便会觉得此战必败;若让吴国朝中老臣信了这档,便会在建邺宫里吵嚷‘堤不可恃,速撤东线’??可若陆抗真信了,他攻牛渚时,便不会分兵去防东兴堤。他只会倾力猛攻此处。”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徐鸡石,“虎爷,您要的,不是守住牛渚,是要诱陆抗把主力压在牛渚,好让司马炎从合肥杀穿东兴关。”
屋内寂静如死。
良久,徐鸡石缓缓点头:“你比我想的……更懂陆抗。”
话音未落,帐外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辕门外。紧接着是甲胄铿锵与粗重喘息。一名满身泥浆的斥候被亲兵搀扶进来,左臂缠着渗血布条,右耳缺了一小块,脸上混着血与汗,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报??陆抗水师……不走了!”
“为何?”
“上游……上游来了船!”斥候嘶声喊道,“不是吴国的船!是晋军!打着‘齐’字旗号!约莫……约莫八百艘,全是楼船斗舰!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