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北上,二十年未踏故土一步。但青城山药王殿后院那棵千年银杏树,每年秋末,都会有人悄悄挂上三枚青铜铃——铃身刻着‘陆’字,铃舌是玄铁打的,风吹不动,只等雷劈才响。”
唐万里呼吸一滞。
军师继续道:“百草真人收了参,当场折断自己随身三十六年不离身的‘青玉药杵’,说了一句——‘陆家小儿,比他老子懂礼。’”
唐小豪攥紧拳头:“他老子是谁?!”
“陆长风。”军师吐出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青砖地上,“二十年前,西蜀第一毒医。药翁当年游历天下,曾在陆家坳住过三个月。临行前,陆长风送他一匣子‘九转回魂散’,药翁打开一看,匣底压着张纸——‘翁若见吾子,望勿以仇雠视之。’”
唐万里猛地一掌拍在案上,紫檀木裂开蛛网般的纹:“陆长风!是他!!当年‘青城毒案’……”
“不是他干的。”军师打断,“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谁干的?”唐小豪声音发紧。
军师看向唐万里:“门主当年,也在青城山。”
唐万里闭上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军师却不再深究,只道:“所以陆程文今天骂你,不是疯,是祭旗。”
“祭旗?”
“祭他陆家二十年沉冤之旗。”军师目光如炬,“他要在神翁之战前,把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让唐门以为他在找茬,让姜家以为他在示威,让药监局以为他在耍横,让徐雪娇以为他在失态……可所有人都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真正该怕的,是当年参与‘青城毒案’的人。”
窗外风骤然停了。
唐小豪后颈渗出冷汗,忽然想起陆程文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最后一句:“你他妈的已有取死之道!”
当时他只当是狠话。
现在才明白——那是宣判。
唐万里缓缓坐下,嗓音沙哑:“福叔现在在哪?”
“后山药圃。”军师道,“正在挖一株‘断肠草’。”
“挖它做什么?”
“炼药。”军师垂眸,“陆程文送雪魄寒参时,还附了一张方子——‘断肠续命汤’。说此方若成,可解当年青城毒案中所有死者所中之毒。而断肠草,正是主药之一。”
唐小豪猛地抬头:“他把解药方子给了我们?!”
“给了。”军师点头,“但只给了唐门。”
“为什么?!”
“因为当年验尸的仵作,是你唐门三长老。”军师看着唐小豪,“而三长老……昨夜暴毙于密室,死前,用指甲在墙上划了七个字——‘陆家儿,回来了。’”
死寂。
连檐角铜铃都忘了响。
唐万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被他迅速抹去,只留下一道暗红:“……备车。后山。”
“门主!”军师急道,“您不能去!”
“我能。”唐万里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紫色蜿蜒疤痕,“二十年了,这疤每到青城雾重时就发痒。今日雾最浓。”
他站起身,玄色长衫拂过门槛,背影竟有些佝偻:“告诉小豪——若陆程文真进了隐龙山庄,让他别拦。若他跪着进去,唐门替他垫膝盖;若他站着进去……”
唐万里顿了顿,没回头:
“——就替他扶剑。”
唐小豪浑身一震,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军师却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轻轻一晃——铃舌无声,却似有惊雷滚过耳膜。
“小门主。”军师将铃递过去,“你一直觉得陆程文是条舔狗,对吧?”
唐小豪没接。
“错了。”军师把铃放在他掌心,凉得刺骨,“他是蛰伏的龙。只是二十年来,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摇尾乞怜的样子,忘了龙低头,不是认输,是蓄力。”
“那……徐雪娇呢?”唐小豪声音干涩,“她真不知道?”
军师摇头:“她知道陆程文祖籍西蜀,知道他父亲名字,甚至知道青城毒案卷宗被姜家压在密档第三层。但她不知道——”
他凑近唐小豪耳畔,气息如冰:
“——徐雪娇的父亲,当年就是青城府尹。而那份‘证据确凿’的结案文书,盖的是他亲手朱砂印。”
唐小豪瞳孔骤缩。
军师已转身离去,只余一句话飘在湿雾里:
“所以小门主,你真以为今天签的,是一份收购协议?”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