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步,他眼角余光扫见左侧队伍里,一个披蓑衣的老者缓缓摘下斗笠——竟是北国柳氏二爷,柳长河。老人冲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太阳穴上。
柳氏姐妹的亲叔父。
而陆程文,此刻正坐在柳长河身后第三位,青衫磊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吹着气。见他看来,陆程文竟还抬起茶杯,遥遥一敬。
唐小豪脚下一滑。
第七步,他硬生生刹住身形,右脚悬在半空,足底离香灰仅半寸。香灰全燃,七枚玉子齐齐迸裂,清脆如裂帛。
山门内,忽有一声轻笑传来。
“呵……倒是个能绷住的孩子。”
话音未落,那口锈钟竟自行轻震三下,嗡鸣如雷贯耳,却不震耳,反令人心神一清。
唐福长舒一口气,伸手扶住唐小豪手臂:“进去吧。你爹在亭子里,等你。”
唐小豪迈步而入,背影挺直如枪。
茅亭内,药翁落子,黑子“啪”一声叩在天元位。
诸葛青却未应招,只将手中白子轻轻搁在袖口,抬眼看向入口处。
“小豪来了?”他问。
药翁眼皮也不抬:“唐门的种,骨头还算硬。”
诸葛青摇头:“不是骨头硬,是背后有人逼着他硬。”
药翁终于抬眸,目光如电扫过唐小豪面门,又缓缓移开,落在他腰间那枚紫檀扳指上,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唐万里的东西,戴得倒是熨帖。”
唐小豪单膝跪地,行的是唐门最高礼:“晚辈唐小豪,代家父,叩见药翁前辈、剑神前辈。”
药翁不置可否,诸葛青却含笑点头:“起来吧。既来了,就坐。”
唐小豪起身,却未落座,只垂手立于亭角,姿态谦恭至极。
此时,亭外忽有异动。
一道灰影掠过松梢,如鹰隼俯冲而下,落地时足尖点在棋盘边缘,竟未扰动半粒棋子。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正是剑圣敬布衣。
他看也未看诸葛青与药翁,目光直刺唐小豪:“你就是唐万里那小子的崽?”
唐小豪抱拳:“前辈安好。”
敬布衣冷笑:“听说你前日扬言,要把陆程文打得骨骼尽碎?”
唐小豪垂眸:“晚辈年轻气盛,言语失当。”
“嗯。”敬布衣竟不再追究,转身走向棋盘,目光扫过那枚悬停已久的黑子,“药老头,你这手‘困龙局’,困的真是棋么?”
药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困的是龙,不是局。”
敬布衣大笑三声,突然拔剑!
剑未出鞘,剑气已如惊涛拍岸,直扑棋盘——却在离案三尺处戛然而止。那盘上黑白二子,竟随剑气震颤,嗡嗡作响,却无一子偏移。
诸葛青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浅啜一口:“布衣兄,今日棋枰之上,只论阴阳,不论刀兵。”
敬布衣收剑,目光扫过唐小豪:“小子,你可知你爹为何不敢来?”
唐小豪沉默。
“因为他怕。”敬布衣一字一顿,“怕坐在这儿,看见药翁袖口露出的半截腕骨——那上面,有三十年前,他亲手划下的三道旧疤。”
唐小豪瞳孔骤缩。
药翁缓缓卷起左袖。
枯槁手腕上,三道陈年刀痕狰狞盘踞,皮肉翻卷,如蚯蚓蛰伏。
“当年唐万里求药翁救他垂死幼子,药翁说,救可以,但须以命抵命——他唐门一门三十六位先天高手,任选三人,自断经脉,曝尸药王谷七日,引百虫噬体,方可换得一线生机。”
“唐万里跪了三天三夜,最终挑了他亲弟、堂兄、嫡长子。”
“药翁守诺施救,孩子活了。可唐万里回去后,连夜屠尽药王谷外围十七座药圃,烧毁三本《毒经》残卷,断了药翁七成药源。”
药翁放下袖子,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他今日不来,是怕我掀开这旧账。可他派你来,是赌我念旧情,不揭。”
唐小豪额头沁出冷汗。
敬布衣拍拍他肩膀:“现在懂了?你爹让你来,不是来争面子的,是来替他挨骂的。”
亭外忽传一阵骚动。
柳长河缓步而入,身后跟着陆程文。
陆程文今日未着青衫,而是一身墨色劲装,腰束玄铁扣带,步履沉稳,目光如镜,照得亭中诸人纤毫毕现。
他未向任何人行礼,只走到唐小豪面前,停步。
两人对视。
唐小豪喉结滚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