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雷媚转身离去，黑影融入风雪，竟比来时更悄无声息。塔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寒气。

“童哥……”王小石喉头发紧，“温柔她——”

“她还在。”苏梦枕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只是被‘活手能’的人，借走了三日。”

王小石浑身血液骤然发冷：“谁？”

“一个你见过的人。”苏梦枕睁开眼，目光如冰锥刺来，“朱灵。”

王小石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紫檀案几上，震得一只青瓷药盏嗡嗡作响：“朱姑娘？她……她为何——”

“为何帮刺客？”苏梦枕冷笑，“因她才是第一个被蔡京从江南花石纲里活埋进棺材的‘活手’。”

塔内炭火彻底熄了。最后一星红光湮灭之际，苏梦枕的声音在黑暗里浮起，清晰得令人心悸：“朱勔征花石纲，强拆民宅三百余户，掘坟取石二十一座。其中一座，埋着朱灵未过门的夫君。那棺材，是朱勔亲督匠人所制，四寸厚楠木，棺盖内侧，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此户不从纲，故赐永眠’。”

王小石僵在原地，耳中嗡鸣，只听苏梦枕一字一顿：“朱灵姑娘，是亲手劈开那口棺材，从腐尸堆里爬出来的。”

窗外，风雪忽止。

万籁俱寂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叩击声。

嗒。

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玉塔的青铜门环。

茶花瞬间拔剑，剑尖直指塔门。

苏梦枕却缓缓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边竟又浮起一丝笑意，极淡，极冷，混着血锈味：“来了。”

门未开，风先至。一股裹挟着浓重药香的暖风，毫无征兆地漫入塔内，拂过炭盆，拂过案几，拂过王小石额前汗湿的碎发——那香气清苦微辛，是上等天麻、川芎、当归与一味极罕见的“忘忧草”混煎而成，专治心脉郁结、惊悸失神。

门无声开启。

门外立着一人，素衣如雪，发束白绫，手中托着一只青玉药匣。她眉目清绝，面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张薄薄的宣纸，稍一用力便会裂开。正是朱灵。

她目光掠过持剑的茶花，掠过失魂落魄的王小石，最终落在苏梦枕身上，平静无波：“楼主伤势反复，我煎了安神定魄的汤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服下，可保今夜无魇。”

苏梦枕未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朱灵也不催促，只将青玉匣稳稳置于案上。匣盖掀开，药汁乌黑浓稠，热气袅袅升腾，在昏暗塔中凝成一道纤细笔直的白线，竟久久不散。

“你借走温柔三日。”苏梦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的是让她替你去见一个人。”

朱灵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为的是让她替我，去认一具尸体。”

王小石心头狂跳：“谁的？”

“李彦的。”朱灵抬眼，目光如刃，直刺王小石，“李公公暴毙当夜，尸身停放于内侍省偏殿。我需确认一事——他左手小指，是否缺了第二节？”

王小石怔住：“这……这我怎会知晓？”

“你不知。”朱灵摇头，声音冷得像浸过井水的刀，“但温柔知道。因她幼时在宫中做过洒扫婢女，曾为李彦修剪过指甲。那日她剪断他小指，李彦勃然大怒，命人将她拖出去杖责三十。是温晚夫人路过，用一支金钗换了她一条命。”

王小石脑中轰然炸开。他忽然记起温柔某次醉酒，曾抱着他手臂喃喃：“小石哥哥，我恨死那个没胡子的老太监啦……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蚯蚓钻进去生了根……”

“李彦左手小指，确缺第二节。”苏梦枕忽然道，目光如电，“你既已确认，为何不直接告知刑部？”

朱灵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因那日停放在偏殿的，并非李彦真尸。而是……用‘千面蛊’易容的替身。真尸，早已被运出宫墙，埋进了城西乱葬岗第七棵歪脖柳树下。”

塔内死寂。

连炭盆里最后一粒余烬的微响，都清晰可闻。

王小石喉头滚动，艰难开口：“你……你怎么知道？”

朱灵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骨上方，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形如扭曲的藤蔓，缠绕着半枚残缺的铜钱。

“这是‘活手’的印。”她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每烙一人，便多一双手。李彦的印，是我亲手烙的。所以他的尸身，无论真假，我都能循着血脉里的蛊引，找到它。”

她顿了顿，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