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之以鼻,以为又是陆军夸大的战报。原来……
“所以你早知道我会用这招?”他死死盯着埃德眼睛。
“不。”埃德摇头,声音忽然低沉,“我知道所有被逼到绝境的人,肌肉记忆都会选择最省力的杀戮方式。您在港口看守巡洋舰时,每天擦十遍炮管;我在沙漠啃干饼时,每天磨二十次匕首。我们都在等一个能真正开火的机会。”
草坪陷入短暂死寂。只有远处主楼窗内隐约飘来的钢琴声,弹的是《帝国晨曦》,调子庄重,节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着,绷得发紧。
李维蒙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他重新站直,这次没再摆突袭姿态,而是将练习剑竖于胸前,剑尖朝天——这是海军陆战队认输时的标准礼节,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埃德静静看着,忽然开口:“您妹妹的账本,我看过。”
李维蒙德浑身一僵。
“去年七月,她替您垫付了‘海神号’补给超支的七万三千金币。用的是她名下橡胶园的抵押贷款,年息十二点五。”埃德声音平静无波,“上周,她刚把这笔钱连本带利还清。连同您去年在加勒比海私购的那批劣质火药,她也悄悄用橡胶期货收益补上了窟窿。”
李维蒙德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不该碰那些。”
“可她碰了。”埃德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汗珠,“就像您明知海军部正在审查您的采购清单,却还是把火药订单塞给了那家意大利供应商——因为您需要他们在马耳他港帮您拆卸阿尔比恩间谍船的龙骨。对吗?”
李维蒙德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弯刀刀柄。埃德却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奇异地卸下了所有攻击性:“放心,我没把这写进报告。就像您也不会把可露丽替您伪造的三十份报销单交给审计司一样。”
“你威胁我?”李维蒙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不。”埃德摇头,目光扫过对方制服第二颗纽扣——那里有道几乎不可见的针脚修补痕迹,与整件衣服的裁剪风格格格不入,“我只是想告诉您,您保护妹妹的方式,和我保护她的方法,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在用谎言织网,用算计筑墙,用危险的交易换取片刻安宁。”
李维蒙德沉默良久,忽然扯开领口风纪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新愈合的暗红伤疤:“上周,我在亚历山大港码头清理了一批走私火药。有人往货箱夹层塞了七枚‘蜂巢’定时雷——那种能同时引爆五十米内所有金属物的玩意儿。我拆到最后一个时,引信已经烧到最后一厘米。”
埃德静静听着。
“您猜是谁的货?”李维蒙德盯着埃德眼睛,“洛林家参股的‘海鸥航运’。运单上写着运往塞浦路斯的橄榄油,实际舱单却是您在婆罗多订购的营养块专用铝箔包装膜——您知道那东西能屏蔽多少种信号。”
埃德终于变了脸色。
李维蒙德却笑了,笑声嘶哑:“可我把雷拆了,烧了运单,把货箱填满真正的橄榄油运走了。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批货在塞浦路斯爆炸,您在枢密院刚推动的‘营养块配给法案’就会被保守派钉死在耻辱柱上。而您一旦倒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潮汐退去,“可露丽会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祭品。”
埃德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您放任火药流入敌国?”他问。
“不。”李维蒙德摇头,手指用力掐进掌心,“我把七枚雷的引信全换了。现在它们在阿尔比恩海军部的武器库里,正等着某个倒霉的军械官去测试新型声呐干扰器。”
埃德怔住。
李维蒙德忽然抬手,指向主楼二楼某扇紧闭的窗户:“她房间。三年前,她在这里摔断过左手腕。医生说再不能提重物,可您知道她现在每天在做什么?在橡胶园实验室熬制胶乳,用左手搅拌沸水中的硫磺——因为右手要同时记录三十七组数据。她左手腕内侧的皮肤,到现在还带着一圈永久性的浅褐色灼痕。”
埃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扇窗户映着夕阳,玻璃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模糊了室内轮廓。
“您以为自己在保护她?”李维蒙德声音忽然沙哑,“可她保护您的次数,比我多十倍。”
草坪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的钢琴声都停了。德蒙德斯抱着柠檬水瓶,僵在石阶边缘,连呼吸都忘了。奥斯特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花园拱门后,只露出半张惊愕的脸。
埃德缓缓抬起右手,却不是去碰剑柄,而是解开了自己军装左袖口的铜扣。他卷起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