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蜿蜒的旧疤,形状像条扭曲的蛇,疤痕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这是可露丽缝的。”埃德声音很轻,“去年冬天,我在贝罗利纳地下管网追捕阿尔比恩间谍,被一把淬毒的短刀划伤。毒素发作时,我看见幻觉里的可露丽在缝纫机前低头穿线——她左手腕的灼痕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等我醒来,发现这道疤的缝合线,正是用她左手腕灼痕处脱落的皮屑,混着金线织成的。”
李维蒙德死死盯着那道疤,嘴唇微微颤抖。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埃德放下袖子,扣好铜扣,“包括您。”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金叶掠过两人脚背。李维蒙德忽然抬手,不是挥拳,也不是拔刀,而是重重一拳砸在自己胸口护甲上——金属嗡鸣震得德蒙德斯手中药水瓶差点脱手。
“……我输了。”他哑声道,声音像生锈的锚链拖过礁石,“不是输给您,是输给那个女人。”
埃德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石阶,拾起自己的佩剑。他拔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夕阳,照亮剑脊上一行极细的蚀刻小字:
【致我唯一无法驯服的暴风雨】
——可露丽·洛林 10月5日
李维蒙德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二楼那扇窗户——窗帘正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起一角。
可露丽站在窗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唯有她左手腕内侧那圈浅褐色灼痕,在夕照中清晰得如同烙印。
埃德将剑缓缓推回鞘中,转身面对李维蒙德,郑重颔首:“上校,谢谢您今天没用海军舰炮轰平我的脑袋。”
李维蒙德盯着那扇窗,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把土斯曼弯刀,刀鞘朝前,递向埃德:“拿着。”
埃德微怔。
“这是战利品交换。”李维蒙德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次您若在婆罗多遇到麻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埃德军装左胸口袋——那里隐约凸起一角,是半张折叠的纸,“就用这把刀,砍开装着您那份‘血书’的铅盒。”
埃德终于笑了。他接过弯刀,刀鞘入手微沉,上面还残留着李维蒙德掌心的温度。他抽出刀身,迎着夕阳审视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指甲在刀脊靠近护手的位置,迅速刻下三个字母:
【.】
——可露丽·洛林的姓名缩写。
李维蒙德看着那三道新鲜刻痕,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别弄坏我的刀。”
“怎么会?”埃德将刀缓缓推回鞘中,指尖抚过那三道刻痕,“这可是我未来岳兄送的定情信物。”
李维蒙德猛地瞪眼,随即爆出一声粗粝大笑,笑声震得梧桐树簌簌落下一串金叶。他一把揽住埃德肩膀,力道大得让埃德踉跄半步:“走!土拨鼠!今晚的酒,老子亲自给你开——用父亲珍藏的‘黑海鲸油’!”
奥斯特从拱门后冲出来,手里柠檬水洒了一半:“等等!父亲刚派人来说,希尔薇娅皇女殿下提前抵达了!现在正在客厅喝茶!”
埃德脚步一顿。
李维蒙德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哦?那位总爱用冰锥扎人眼睛的殿下?”他拍了拍埃德肩膀,力道沉得像在捶打一面战鼓,“祝您好运,陆军。记住——”他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恶意,“在皇女殿下面前,千万别提‘养蛊’这个词。”
埃德挑眉:“为什么?”
李维蒙德凑近他耳畔,气息灼热:“因为上个月,她刚把枢密院首席秘书的假发,钉在了‘圣十字安抚团’首批物资清单的封面上。用的,就是您送她的那支镀金冰锥。”
埃德终于失笑。他整理好军装,朝主楼大门走去,步履从容。身后,李维蒙德忽然喊住他:“图南!”
埃德回头。
李维蒙德站在斜阳里,海军制服肩章熠熠生辉。他举起那把弯刀,刀尖直指埃德心口,却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托付:
“她左手腕的灼痕……别让别人看见。”
埃德深深看他一眼,抬手抚过自己左胸口袋——那里,半张“血书”的边角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我保证。”他说。
晚风拂过草坪,卷起满地金叶,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加冕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