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上尚未干透的朱漆,在雪光映照下,红得灼目。
“季珪。”袁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你说……若真有一日,袁尚率众来降,我该在铜雀台设宴,还是在新城高楼之上?”
崔琰怔住,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陛下何必纠结于此?待到那时,南皮城头飘的,早该是大汉的旗,而非赵字的幡了!”
袁耀没有笑。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南方——那里,风雪正猛烈地扑向南皮方向,而他的指尖,却稳如磐石。
“不。”他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待到那时,朕会在新城楼下,亲手为第一个放下武器的东赵士卒,递上一碗热粥。”
风骤然加大,吹得他玄色袍袖猎猎翻飞,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旗。远处,新学堂梁柱上未干的朱漆,在雪光中愈发鲜红,仿佛一滴刚刚落下的、滚烫的血。
而就在那朱漆梁柱深处,一根新伐的柏木里,木纹天然生成的暗色印记,竟隐隐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铜雀轮廓——羽翼舒展,喙指苍穹,与邺城高楼之巅那只青铜铸造的铜雀,遥遥相对,静默共鸣。
雪愈大了。新城内外,万匠齐呼,声震云霄。那声音里,没有战鼓的杀伐,没有号角的悲怆,只有一种浑厚、坚韧、永不停歇的节奏,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正一寸寸,将旧日的冻土,融成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