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小憩的鲜卑士卒显然没有想到刘备会在轲比能刚刚离去之后就朝着他们发动进攻。
直到汉军的重箭带着杀意从他们头上掠过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惊恐的发出响嘀——
“汉军攻过来了!”
张飞、赵云各...
铜雀台新筑的飞檐在暮色里泛着青灰冷光,风过处,檐角悬着的青铜铃铛叮当轻响,一声,两声,三声……不多不少,恰似当年袁绍校场点兵时鼓点的节律。袁耀立在铜雀高楼第七层凭栏处,袍角被北地初秋的风掀得猎猎作响,手中一卷竹简未展,却已翻至末页——那是崔琰昨夜呈上的《邺城庶务疏》,墨迹犹新,字字如钉,将钱粮调度、工坊分派、庠序筹建、胡奴役使、户籍清查五事列得密不透风,连每千钱该买几斛粟、每百名匠人需配几辆水力纺车都算得毫厘不差。可就在“胡奴役使”一条末尾,崔琰用朱砂小字批了八个字:“尸积如丘,血浸夯土。”
袁耀指尖缓缓抚过那抹刺目的红,未言,只将竹简合拢,轻轻搁在身旁一张黑漆案上。案面光可鉴人,映出他半张脸——眉骨高而锐,眼窝深,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柄久未出鞘却始终淬着寒气的环首刀。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檐铃:“张郃今日又送来了多少?”
身后阴影里,一道魁梧身影无声趋前半步,甲叶微响:“回禀君侯,辰时押入西市胡奴营者,三百二十七人。其中鲜卑百四十三,乌桓八十九,匈奴杂部九十五。另有六人途中暴毙,尸身已按例拖至乱葬岗掩埋,未入账。”
袁耀颔首,目光却未从铜雀台上移开。那只铜雀昂首向北,双翅微张,喙尖直指幽州方向,仿佛随时要振翼撕开塞外阴云。他忽而问:“张郃可曾说过,那些胡人,是自投罗网,还是被逼入彀?”
那人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张将军只说……‘胡人耳目不灵,但鼻子比狗还灵。’前日探马报,代郡一带胡人聚落已焚其毡帐,弃其牛羊,往北遁入白檀山深处。他们闻见邺城这边……有血腥气。”
袁耀终于笑了。不是嘲讽,亦非快意,倒像是看见一只困兽在铁笼里徒然扑咬栅栏,既悲且倦。他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铜符——形制古拙,一面铸“汉”字篆纹,另一面却是“刘”字阳文,边缘磨损得发亮,显是经年摩挲。这枚符,是刘邈离邺前亲手所授,非诏不启,非急不用。此刻他拇指缓缓摩挲着“刘”字凸起的笔画,指腹传来粗粝触感。
“去传甄俨。”他道,“就说我请他来,看看这批钱,该如何花得最狠、最准、最不留余地。”
半个时辰后,甄俨到了。他未穿士人常服,而是一身靛青短褐,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突出,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炭灰与陶泥。他进门时靴底还沾着新泥,显然刚从城东窑场出来。见礼毕,袁耀未让座,只将案上那卷《邺城庶务疏》推至他面前:“季珪拟的章程,你先看。”
甄俨也不客套,俯身细读,眉头越锁越紧。读至“胡奴役使”条下朱批,他喉结上下一滚,忽而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焦黑的陶片,裂痕蜿蜒,断口参差,却能辨出内壁釉色青中泛蓝,莹润如雨后初晴之天。“君侯请看。”他声音沙哑,“这是今晨新出的‘邺青’残片。窑工说,火候再提三成,釉色便能透亮如琉璃。可若再提,窑炉必炸。炸一次,便是三百工匠性命,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胡奴营烟柱,“……还有三百胡奴的命,得填进那窑口裂缝里,才能压住火性。”
袁耀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案面,节奏与檐铃遥相呼应。
“所以季珪才写‘尸积如丘’?”他问。
“不。”甄俨摇头,将陶片翻转,露出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是“袁”字隶书。“季珪写那八字,是怕君侯心软。可这陶片上的字,是窑工自己刻的。他们说,胡人骨头硬,烧出来,比石炭还耐火。”
袁耀沉默良久,忽而起身,绕过案几,径直走到甄俨面前,伸手,竟一把攥住他沾满泥灰的手腕!甄俨一惊,欲挣,却觉那手腕如铁箍,纹丝不动。“甄伯父。”袁耀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郑重,“我问你一句实话——若今日你站在我这位置,手里握着太原送来的这笔钱,也握着张郃送来的这些胡奴尸骨,更握着邺城十万百姓的生计、河北士族的观望、还有……”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刃,“……还有我那位堂兄袁谭,拿自己最后一点体面换来的赌注。你,会怎么花?”
甄俨呼吸一滞。他本是清河甄氏嫡支,祖上三代为汉吏,父亲甄逸曾任上蔡令,以清正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