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陛下有敕,温侯封国之事,非为酬功,实为拓疆。故特赐‘魏’为国号,然不称‘魏国’,而曰‘魏藩’——取‘藩篱屏翰’之意。其地不限倭岛,凡东海诸屿,但有汉民垦殖、商旅往来、浮屠立寺之处,皆属魏藩辖境。”
魏续呼吸一窒。藩?不是国?可“藩”字底下分明压着“屏翰”二字——屏者,蔽也;翰者,翅也。这哪里是分封,分明是让吕布化作大汉东海上一只振翅巨鹏!
荀彧却已转向吕绮玲,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虎目嵌两粒黑曜石:“此符一分为二,左半留于未央宫武库,右半即授温侯。持此符者,可调东海都尉以下所有水师营垒,可征募汉夷丁壮十万,可铸钱、设学、立法、置吏——唯有一禁:不得擅攻朝鲜、百济、新罗三国主城,此三国已遣使纳贡,为大汉外藩。”
吕绮玲双手接过虎符,指尖触到那冰凉青铜,忽觉符身深处似有暗纹流动。她不动声色翻转虎符,只见背面蚀刻一行小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刘邈亲书”。
船头静得落针可闻。远处海平线上,一轮金乌正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在粼粼波涛之上,将整艘沙船染成赤金颜色。吕布忽然解下腰间皮带,抽出其中一段浸过桐油的牛筋绳,又从吕虔手中拿过那把柘木弓,将牛筋绳缠绕弓身七匝,再以指甲在弓臂内侧刻下深深一道痕。
“记住了。”他声音低沉如雷,“弓弦绷得越紧,射得越远。可若绷断了……”他猛一发力,牛筋绳应声崩断,断口如刀锋般锐利,“那就得重新接——用更韧的筋,更硬的骨。”
吕虔懵懂点头。吕绮玲却倏然抬眸,与父亲目光相撞。她看见那双曾令董卓胆寒、让袁术失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澄澈。
辰时正,船帆升起。赤兔旗在朝阳下猎猎招展,仿佛一团不灭的火焰。魏续站在岸边,看那沙船渐行渐远,船尾拖出长长的雪白航迹,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酒肆听见的另一段闲谈——邻座两个商人压着嗓子议论,说彭城诏书下达当日,交州刺史士燮便派了三艘海船,载着五百农夫、三百铁匠、五十名通晓倭语的译者,星夜东渡。又说会稽太守贺齐已命人砍伐十万株楠木,尽数运往东冶港,专为魏藩打造战船。
魏续摸了摸袖中那卷油绢地图,指尖触到“鹿儿岛湾”那道墨线,忽然笑了。
原来陛下早把棋子布到了海那边。
他转身欲走,却见荀彧不知何时立在身侧,正凝望海天相接处,手中握着半块残缺的竹简。
“侍中大人?”魏续试探道。
荀彧缓缓摊开手掌。竹简上墨迹斑驳,只余半句:“……故封魏氏于海外,非弃之,实重托也。使彼为吾大汉之东窗,纳八荒之气,吐万里之虹。”
魏续心头巨震,几乎站立不住。
荀彧却已将竹简收入袖中,只淡淡道:“温侯此去,不必忧心金陵。陛下已下诏,将吕氏旧宅扩为‘魏藩行在’,每月拨钱三百万,专供温侯家人采买胭脂水粉、小儿玩具、老妪参茸。另命太医署每季派两名医官,轮番赴倭地为温侯诊脉。”
魏续愕然:“这……岂非太过优渥?”
“优渥?”荀彧终于侧过脸,眼中映着海天间浩荡金光,“温侯率三千并州狼骑,曾一日奔袭八百里,踏碎鲜卑王庭十七座毡帐。如今让他坐镇东海,教化蛮夷,开辟新壤,这难道不是把整个大汉的东大门,交到了他一人手上?”
海风骤烈,吹得荀彧衣袖翻飞如翼。魏续忽然明白,所谓“藩”,从来不是圈地自守的牢笼,而是伸向大洋的臂膀;所谓“封国”,亦非裂土分疆的私产,而是悬于沧海之上的烽燧台——台上有火,可照千里;台下有兵,能镇八荒。
他望着沙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原来……陛下要的不是魏家一个国。”
“是要魏家,替大汉养出一群海东之龙。”
暮色四合时,魏续回到府中。姐姐正坐在廊下剥莲蓬,见他回来,随手扔来一颗青翠莲子:“发什么呆?你姐夫今早走时,把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砍了。”
“砍了?”
“说是嫌树影太密,挡了射箭场的光。”姐姐啐了一口,“还说要把树根刨出来,雕成三把弓,给三个孙子一人一把。”
魏续哑然失笑,低头剥开莲子,雪白莲肉莹润如玉。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雁门关外,父亲曾指着天上盘旋的苍鹰说:“儿啊,鹰飞得再高,爪子总得抓着山岩才踏实。”
如今那只鹰,终于扑棱棱飞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