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的金簪。他神色不变,只微微躬身:“郡主。”
“把账本拿来。”她头也不回。
吕保上从袖中取出一本蓝布封皮册子,双手呈上。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墨字:“吕氏钱庄,庚子年冬,冷氏支取纹银三百两,用途:焦郡守节贺仪。”她指尖一顿,又翻过数页,“丙寅年春,冷氏支取纹银五百两,用途:北境皮货采买——可我记得,去年北境大雪封山,所有商路断绝,哪来的皮货?”她抬眼,眸光如冰锥刺向吕保上,“还是说,你们早就在焦郡码头囤了货,只等雪化就运进来,再高价卖给冷家?”
吕保上额角青筋微跳,却仍垂首:“郡主明察。焦郡码头确有吕氏仓廪,但冷公子所购皮货,皆经牙行公验,印契俱全。”
“印契?”她冷笑,突然将账本“啪”地合拢,掷于案上,“那今日午时,你随我去焦郡码头走一趟——我要亲眼看看,那些印着‘冷氏’字号的皮货箱子,箱底是不是还印着‘吕氏’的暗记!”
吕保上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化作沉静:“郡主若执意前往,属下自当相陪。”
她摆摆手,吕保上退至门边,却未离开,只垂手立于阴影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高阳郡主这才踱回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冷氏夫君。他依旧僵坐着,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她忽然弯腰,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她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触到他额头,呼吸温热:“你怕什么?怕我揭穿你?怕焦郡拿你问罪?还是……”她声音陡然一沉,“怕我不要你了?”
他眼眶倏地红了,喉头剧烈滚动,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
她松开手,直起身,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方素绢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半阙词:“铜雀春深锁二乔……”针脚细密,却只绣了上句,下句空白。她将帕子递到他面前:“你若真想跟我走,就把这下半句补全。”
他怔怔望着那方帕子,指尖颤抖着接过。绢帕一角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她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取出一件玄色大氅——正是昨日在皮货店试穿那件。貂裘领,云锦里,袖口内衬用金线密密绣着缠枝莲纹。她抖开大氅,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披上。指尖拂过他微凉的耳垂,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闻:“冷家儿子,不该活得像个影子。”
他仰起脸,眼中水光浮动:“那……我该是什么?”
她系大氅带子的手指顿了顿,忽然解开自己颈间一枚玉珏——温润羊脂白,正面雕着展翅凤纹,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阿珩”。她将玉珏塞进他掌心,五指合拢,严丝合缝:“你是我的夫君。”
他浑身一震,玉珏冰凉,却烫得他掌心灼痛。
她已转身走向门口,步履轻捷如鹿。走到门前,她忽而驻足,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巳时三刻,铜雀台西角门。若你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冷太医当年埋在台基下的东西。”
门扉轻阖。
室内只剩他一人,掌心玉珏硌得生疼,大氅厚重,却压不住心头惊涛。他低头凝视掌中玉珏,凤纹在光下流转生辉,背面“阿珩”二字如刀刻斧凿。冷家秘传医典《玄枢经》有载:珩者,佩玉之横者也,取“衡”之义,持中守正,不偏不倚……
可父亲明明说过,此玉早已随母亲葬入皇陵陪陵!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铜雀台巍峨矗立,飞檐斗拱刺向铅灰色天空。三年前,他随父亲登台观星,父亲指着台基下一道新砌的青砖,声音沉郁:“此处埋着冷氏最后一条活路。若有一日,你被人逼至绝境,便来寻它。”
当时他懵懂不解,只觉父亲神色悲怆。
如今才懂,那不是悲怆,是诀别。
他霍然起身,大氅滑落于地。他顾不得捡,只将玉珏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陷皮肉。窗外雪势渐大,纷纷扬扬,覆了整个焦郡。他奔至妆台前,抓起墨锭狠命研磨,砚池墨汁浓黑如血。他扯过一张素笺,提笔欲写,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坠下,洇开一团乌黑。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手腕终于稳住。
狼毫饱蘸浓墨,落纸如刀:
**“铜雀春深锁二曹,
——锁尽山河,锁不尽君心照我。”**
最后一笔收锋,力透纸背。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却渐渐昂扬,最终化作一声长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门外,吕保上听见动静,无声推门而入,见他立于案前,玄色大氅未系,墨迹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