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素笺压在镇纸下,而他掌心玉珏映着雪光,灼灼如火。
吕保上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鱼袋,双手捧至他面前:“冷公子,此乃焦郡司仓副使印信。郡主昨夜已奏请陛下,擢您为焦郡少府丞,秩比千石。今晨敕书已至郡守衙门。”
他垂眸看着那方鱼袋,铜质沉甸甸,上面“焦郡少府”四字阴刻清晰。他抬手,并未接印,而是将玉珏覆于鱼袋之上——凤纹与篆字交叠,仿佛亘古契约。
“告诉郡主,”他声音清越,再无半分犹疑,“巳时三刻,铜雀台西角门,冷某必至。”
吕保上颔首,退出门外。
他独自立于满室寂静中,窗外雪光映亮眉宇。他抬手,缓缓系上大氅带子,指尖拂过袖口内衬金线缠枝莲——那莲花瓣瓣舒展,蕊心一点朱砂,竟与高阳郡主方才所持药瓶中丹丸同色。
原来那不是毒药。
是冷家秘制“醒神丸”,专治心神恍惚、思虑过重之症。
他喉头微动,终于尝到一丝腥甜——方才咬破的下唇,血珠渗了出来。
他抬袖擦去,动作利落。
镜中映出青年面容,眉目依旧清俊,却再不见半分怯懦。他整了整衣冠,转身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而来。
他踏雪而行,玄色大氅翻飞如翼,直奔铜雀台方向而去。身后,高阳郡主寝殿窗牖半开,她倚窗而立,手中把玩着另一枚玉珏——形制相同,凤纹相对,背面刻着:“阿珩”。
雪片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看那青年身影渐行渐远,终融入漫天风雪。
她轻轻摩挲玉珏,唇角微扬。
铜雀台基下埋的,从来不是什么活路。
是冷太医临终前,用毕生心血熔铸的半部《玄枢经》残卷——其中最末一章,名曰《锁麟》。
锁麟者,非锁龙,非锁凤,锁的是人心深处,那一寸不敢燃、不敢照、不敢认的赤诚。
而今,那寸赤诚,终于破土。
雪愈大了。
焦郡城楼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狂响,叮咚,叮咚,叮咚——
像战鼓,像更漏,像某个沉寂多年的机关,终于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拨动了第一枚齿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