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光晕中浮现出几个模糊字迹:“……庚午年……葬……七郎……未立碑……”
路长远停下动作,伸手探入坑中。
指尖触到一具硬冷的躯体。
不是棺木,是直接裹着一层薄薄青布,布面绣着褪色的并蒂莲。他轻轻掀开布角——
周七公子的脸露了出来。
苍白,安详,眉心一点朱砂痣,宛如生前。
但路长远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他颈侧。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线,细如发丝,蜿蜒向上,隐入耳后。红线表面,浮着一层几乎不可察的银灰薄霜。
是“蚀忆霜”。
只有被忆魔亲自抽取过记忆的存在,才会留下这种痕迹。霜愈厚,说明被抽取得愈彻底;而眼前这层霜,薄得几乎透明——意味着周七公子的记忆,尚未被完全剥离,只是被封存、被冻结,像一坛深埋地下的酒,只待启封。
路长远抿唇,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
绢上无字,只有一滴干涸的墨迹,呈暗紫色,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朵枯萎的鸢尾花。
这是裘月寒昨夜睡熟时,他悄悄蘸着她指尖血画的。
合欢门秘术·牵丝引。
不伤人,不摄魂,只取一线“未断之念”,系于两人之间。纵隔阴阳,亦可循丝而至。
他将素绢覆于周七公子额上。
刹那间,绢上墨迹骤然亮起,紫光如活水般漫过周七公子眉心,顺着那道红线一路向下,直抵心口。
“咚。”
一声心跳。
微弱,却清晰。
坑底泥土簌簌震落。
路长远闭目,神识随那紫光沉入周七公子识海。
没有记忆长河,没有过往影像。
只有一片荒芜的雪原。
雪原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小木屋,门扉紧闭,窗纸破了两个洞,呼呼灌着风。
路长远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铜镜悬于壁上。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裘月寒。
狐狸形态,蜷在镜前,尾巴尖儿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嘴里嘟嘟囔囔:“路郎君怎么还不来?这破地方连个瓜子都没有……”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裘月寒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她被人按在祭台上,手腕被锁链绞紧,锁链另一端,连着周七公子的尸身。而周七公子胸前,赫然插着一把短匕,匕首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歪斜的梅花。
梅昭昭。
路长远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梅昭昭”不是名字,是咒印。
是忆魔以周七公子残存意识为引,强行催生的“替身人格”,专为承接裘月寒的因果而设。只要裘月寒踏入冥婚流程,她的命格、气运、甚至魂魄烙印,就会被这枚咒印一丝丝抽走,最终尽数灌入周七公子体内,助其“复活”。
而裘月寒之所以毫无察觉,是因为她体内,本就有一道与“梅昭昭”同源的气息。
——当年步白莲为护她心神不堕魔障,在她元婴初成时,悄悄种下了一缕“镜心引”。此引无形无质,却最擅模仿、寄生、反哺。如今忆魔布下“梅昭昭”之咒,恰如投石入水,激起了镜心引的本能回应。两股气息悄然交融,竟在裘月寒识海深处,凝出一座虚幻的“镜中界”。
此刻,那界中正上演着第二幕。
裘月寒坐在镜中界的一座朱红亭子里,面前摆着一盘剥好的橘子,瓣瓣晶莹。亭外,路长远一袭青衫,正朝她走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隐约透出糖炒栗子的甜香。
裘月寒眼睛一亮,尾巴瞬间蓬松如云。
“路郎君!你终于来啦!快快快,陪奴家吃橘子!”
路长远笑着走近,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刚要开口——
亭子四周的栏杆,突然簌簌剥落,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蝴蝶,振翅飞起,翅膀上,赫然映着裘月寒方才吃橘子时,嘴角沾着一粒橘络的微表情。
蝴蝶盘旋上升,越聚越多,渐渐拼成一面巨大的黑镜。
镜中,裘月寒依旧在笑,可那笑容却开始缓慢皲裂,裂口处渗出暗红血丝,血丝蜿蜒,最终组成一行字:
【你爱的,从来不是他。】
裘月寒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路长远:“路郎君,你快看!这镜子坏怪!”
路长远却没看镜子。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嗓音低沉:“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