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破晓了。
日上三竿了!
梅昭昭苦着脸,决定收回不久前想的这样的日子还不错的想法。
轻纱帷幔之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春日里的猫儿叫,又像是琴弦被拨动后余韵不绝,那声音时高时低,...
雾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冥气咬碎的。
裘月寒指尖一弹,一缕青烟自她袖中游出,如活蛇般缠上剑脊,那一线冥气登时暴涨三寸,幽光浮动,竟在剑刃上凝出半枚残缺的符文——非篆非隶,非人间任何一宗所传,倒像从古墓碑缝里爬出来的、早已失传千万年的“渡魂契”。
忆魔第一次真正地顿住了。
它那熔岩般的胸膛微微起伏,裂口深处暗红光焰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剧烈搏动。它认得这符。
不是认得形,而是认得意。
那是冥君尚未沉眠前,在九幽最底层亲手刻于“黄泉碑”上的第一道禁令:凡执此契者,可代冥司行裁断之权,亦可……僭越天道,勾销因果。
“你……怎会知此契?”忆魔的声音不再清冷,反倒沙哑如锈刀刮过石面,尾音微颤。
裘月寒没答。
她只轻轻抬眸。
眸底映着大雾溃散后露出的穹顶——本该是龙宫穹顶的琉璃金瓦,此刻却浮着一层薄薄灰翳,如蒙尘的旧镜。镜中倒影并非她自己,而是一袭素白广袖、腰悬玉铃的女子背影,正缓步踏着云阶向上,裙裾扫过之处,灰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澄澈如洗的苍穹。
那是步白莲的影。
不是幻象,不是心魔,不是梦中虚影。
是残留于天地规则里的“道痕”。
合欢门历代门主,皆不修杀伐,不炼金丹,只修一道“情劫证道”。情愈烈,则道愈真;劫愈深,则痕愈固。步白莲陨于千年前那一场“天诛”,肉身焚尽,元神散作三千缕香火气,飘入人间婚丧嫁娶、悲欢离合之间。世人只道合欢门凋零,却不知其道未绝,反因沾染太多人间至情至性,悄然蜕变为一种更难斩断的“执念之律”。
而裘月寒,是唯一一个,将这律,炼成了剑。
“昭昭。”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似有回响叠荡,“师尊教我,情之一字,不在求应,而在敢断。”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忆魔。
剑未出鞘。
鞘尖已撞上忆魔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脏位置,此刻却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枚微缩的青铜铃铛,铃舌静垂,纹丝不动。
“叮。”
一声脆响,细若游丝。
却是裘月寒以冥气为引,以渡魂契为刃,强行叩击了忆魔体内那枚“记忆之铃”。
铃舌震颤。
忆魔骤然仰头,喉间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它身后虚空轰然塌陷,裂开一道横贯百丈的漆黑缝隙,缝隙中翻涌的不是混沌,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个梳双髻的小女孩蹲在井边数星星;一只青瓷碗盛着半碗冷粥,碗沿豁口处还沾着干涸的米粒;一张泛黄纸页上写着“周氏七郎,生于癸未年三月初七,卒于……”,最后三字被墨迹狠狠涂黑,涂得整张纸都皱了起来……
全是周七公子的记忆。
全是被忆魔吞下、又强行钉死在自身道基上的“锚点”。
裘月寒眼神一凛。
原来如此。
它不是不能用瑤光法——它是不敢。
瑤光法需以“真实”为引,而忆魔如今的道基,全靠掠夺他人记忆拼凑而成。一旦全力施法,那些被它篡改、覆盖、抹除的“原初存在”,便会如朽木遇火,轰然反噬。它维持现状已是极限,哪还有余力去碰触天道法则?
所以它才要拖。
拖到冥婚礼成,拖到裘月寒被钉入棺中,拖到周七公子的尸身彻底被“梅昭昭”之名覆盖,拖到整个死者龙宫成为它新的“记忆子宫”——届时它便能以新躯重铸瑤光法,再无反噬之忧。
可惜。
它算漏了一件事。
裘月寒根本不在乎什么冥婚,什么周家,什么梅昭昭。
她在乎的,只有“路长远”三个字。
而路长远,此刻正站在周家祖坟前,手中铁锹深深楔入冻土,肩头积雪未化,呼吸在寒夜里凝成一道道白练。
他挖得很慢。
不是力气不足,而是每铲下去,脚下土地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搏动,仿佛地下埋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泥土翻起时,隐约有淡青色的光晕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