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接近天明。
实际上其他四人都没吃什么,就数一只看不见的狐狸吃的最欢快。
没想到妙玉宫的首席做饭这么好吃。
夏怜雪虽多少察觉了不对劲,但是在路长远说是自己的新法的情况下...
路长远抬脚跨出堂屋时,脚下青砖缝隙里正渗出暗红血水,蜿蜒如蛇,却未漫过鞋底半寸——这血水竟似有灵,只敢贴着地皮爬行,不敢沾他衣角。
他脚步未停,右手已悄然掐起一记残缺指诀,指尖微颤,似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那丝线另一端,系在梅昭昭消散前最后一缕因果白絮上,此刻正微微搏动,如垂死之人心跳,细弱却执拗。
“王大哥!轿子备好了!”门外传来吆喝,嗓音沙哑,尾音拖得极长,像被谁用钝刀割过喉咙。
路长远应了一声,却未回头。他站在院中枯树下,仰头望天——那轮满月悬得极低,几乎压着屋脊,清辉泼洒下来,竟不显皎洁,反倒泛着一层尸蜡般的冷白。月光落处,八仙桌上三副碗筷的影子歪斜拉长,其中一副影子突然蠕动了一下,筷子尖缓缓翘起,指向棺材方向。
他不动声色,只将左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硬物——是梅昭昭临消散前塞进他袖袋的半枚铜钱。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正面铸着“道法门”三字小篆,背面则是一道浅浅刻痕,形如半片彼岸花瓣。
此物原不该在此。
彼岸花乃死者龙宫镇宫之物,其花瓣离枝即化,纵使是瑤光境大能以本命真火淬炼,亦难凝其形三息。可这半枚铜钱上,花瓣纹路清晰如生,甚至隐隐透出幽红微光,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尚带余温。
忆魔不知,梅昭昭更不知——此物实为路长远三年前亲手所铸。彼时他尚未踏入六境,却已参破彼岸花与因果线之间那一丝悖论般的牵连:花开彼岸,非为引魂,实为斩缘。凡被彼岸花映照者,其因果必裂一线,而这一线,恰是破开虚妄之门的钥匙。
只是此理太过逆天,连道法门藏经阁最深处的《逆命录》残卷,也只潦草批注八字:“花非花,缘非缘,斩即生。”
路长远拇指摩挲铜钱背面花瓣,忽然开口:“新娘子牌位呢?”
“在这儿!”一人应声,捧出个黑漆木匣,匣面无字,只雕着一朵闭合的彼岸花。
路长远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匣盖,匣内忽有呜咽声响起,细若游丝,却直钻耳膜。那声音不是哭,倒像是无数婴孩在腹中同时吞咽——喀、喀、喀,一声紧似一声。
他神色不变,掀开匣盖。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映不出他的脸。镜中混沌翻涌,隐约可见一只赤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盘踞着一条褪鳞蛟龙,龙首微扬,正对着镜外的他,无声狞笑。
路长远反手合上匣盖,咔哒一声轻响,镜中赤瞳骤然闭合。
“起轿!”他扬声喝道,声如金石相击,震得院中白灯笼簌簌抖落纸灰,“去周家!”
八人抬轿,步履齐整,却诡异地没有一丝足音。轿身离地三寸,悬浮而行,四角垂下的红绸纹丝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风息。路长远步行于侧,左手始终按在铜钱之上,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屈,掌心向下,暗扣地脉。
轿子穿出村口老槐树时,树干突然迸裂,汩汩涌出黑血,血中浮沉着七八枚指甲盖大小的白骨铃铛,叮咚作响。铃声入耳,抬轿者动作顿滞,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
路长远脚步未停,只将铜钱往地上一掷。
铜钱落地无声,却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暗红波纹,自地面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白骨铃铛尽数化为齑粉,抬轿者眼白血丝如潮退去,动作复又流畅如初。
“王师傅……”一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这铃铛……是镇邪的?”
“是镇邪。”路长远淡淡道,“是镇你们的魂。”
那人浑身一僵,再不敢多言。
轿子行至半途,天色骤暗。并非云遮月,而是整片夜空被无形巨手攥紧、揉皱,继而撕开一道豁口——豁口内,无星无月,唯有一片粘稠墨色,正缓缓滴落。墨滴坠地即燃,烧出幽蓝火焰,焰心却浮现出无数张人脸,皆是七日前死于客栈中的面孔,张嘴无声嘶吼。
路长远终于驻足。
他抬头凝视那墨色豁口,目光如刀,剖开层层幻象,直刺核心——那里,盘踞着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影,影中隐约可见鱼骨轮廓,肋骨如刃,脊椎节节凸起,末端分叉成九条细长触须,每一条都缠绕着一根纤细金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