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将红砂轻轻放在费友策枕畔。

砂粒落地刹那，轿中温度骤升，费友策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路长远却已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村口老槐树。

树下，裘月寒与逐浪大仙并肩而立，前者脸色苍白如纸，后者半边身子化为焦炭，气息奄奄。两人身后，梁岩贞蜷缩在地，周身萦绕着薄薄一层彼岸花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正沿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流转——那是梅昭昭被强行剥离、又经路长远以彼岸花意重新梳理过的因果线。

裘月寒抬眼，看见路长远走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手中紧握的金钵碎片，正微微发烫。

路长远走到三人面前，什么也没说，只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铜钱——背面，十六字梵文熠熠生辉。

他屈指一弹。

铜钱飞出，悬停于梁岩贞头顶三寸，缓缓旋转。梵文金光垂落，如甘霖普降，笼罩三人。

裘月寒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淤血，血色暗沉，落地即化为点点金光，消散无踪。逐浪大仙焦黑的半边身子泛起莹润玉色，新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创伤。梁岩贞周身彼岸花雾愈发浓郁，雾中光点流转加速，最终汇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彼岸花苞，静静悬浮于她眉心之前。

花苞微微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吐纳出一缕淡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梅昭昭模糊的侧影。

路长远看着那花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醒了。”

话音未落，花苞骤然绽开。

一片殷红花瓣，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