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转动了一丝。
海风骤然狂暴。
虹桥剧烈震颤,千万水珠映像中,所有梅昭昭的尾巴尖儿,齐齐指向龙宫穹顶——那里,黑曜石瓦片正无声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柔软内壁。内壁上,无数细小触须如呼吸般开合,每根触须顶端,都悬浮着一颗微缩的、正在坍缩的星辰。
梅昭昭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她终于明白路长远为何要带她来。
不是为赴宴。
是为替这东海,钉下最后一颗……清醒的钉子。
“狐仙,请入席。”龙吟声再起,却不再洪亮,反而沙哑如砂纸摩擦。
梅昭昭深吸一口气,甩甩尾巴,昂首踏上虹桥。赤色皮毛在朝阳下灼灼生辉,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没回头看路长远。
可当她足尖即将触到第一颗水珠时,身后传来极轻一声:
“昭昭。”
她脚步一顿。
路长远站在虹桥起点,白发被海风吹得飞扬。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青玉蝉,蝉翼上,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正缓缓浮现:
【吾名路长远,非汝师尊,亦非长安道人。吾乃……你未写完的因果。】
梅昭昭瞳孔骤缩。
那字迹未及看清,玉蝉已化作流光,倏然没入她眉心。一股滚烫洪流冲入识海——不是记忆,是千万种“可能”:她若未入合欢门,若未遇冉冉姐,若未被选为圣女……每一个“若”都延伸出一条幽暗甬道,甬道尽头,皆矗立着同一座黑曜石宫殿,宫门前,皆悬着同一幅空白锦缎。
而所有甬道交汇处,站着一个白衣身影,正将一枚青玉蝉,轻轻按进另一只赤狐的额心。
那只狐狸抬起眼,眸中映着漫天星陨。
梅昭昭浑身剧震,几乎跪倒。她终于听见了——那自龙宫深处传来的咔哒声,原来不是骨头断裂。
是玉蝉碎裂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
碎的不是蝉。
是时间。
她踉跄向前,足下水珠轰然炸开。万千映像中,所有梅昭昭同时仰头,赤瞳之中,倒映出龙宫穹顶那片蠕动的珍珠母内壁——内壁正中央,缓缓睁开一只巨大无朋的眼。
眼白如海,瞳孔漆黑,中央一点幽光,赫然是……一枚青玉蝉的轮廓。
梅昭昭喉头涌上腥甜。
她张了张嘴,想喊路长远,想喊冉冉姐,想喊师尊……可舌尖抵着上颚,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来了。”
话音落,龙宫巨门轰然洞开。
门内没有金碧辉煌,没有虾兵蟹将。
只有一片翻涌的、粘稠的乳白色雾气。雾气中,无数只手伸出来——有的戴着龙宫玉扳指,有的缠着鲛绡,有的枯瘦如柴,有的丰腴如蜜——它们齐齐抓向虹桥,抓向梅昭昭,抓向……所有尚存记忆的缝隙。
梅昭昭尾巴炸成蒲扇,赤色皮毛根根竖立如针。她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又悲凉,笑声穿透海风,惊起十二水晶台上蛟龙阵阵不安的低吼。
“奴家今日,”她舔了舔尖锐的犬齿,赤瞳燃起两簇幽火,“偏要记住。”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入那片乳白雾气。
雾气翻涌,瞬间吞没赤影。
虹桥尽头,路长远静静伫立。海风卷起他袖袍,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旧疤——疤纹竟是无数细小玉蝉,层层叠叠,首尾相衔,永无尽头。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眉心。那里,一点朱砂痣悄然浮现,形如月牙,边缘蛛网密布。
与长安道人耳后,一模一样。
远处,龙宫深处,那枚巨大眼瞳缓缓眨动。
雾气中,梅昭昭坠落。
她并未触及地面。
而是坠入一片无垠花海。脚下是柔软的曼陀罗,头顶是燃烧的星辰,星辰坠落时,化作漫天青玉蝉,叮咚作响,砸在花瓣上,溅起金色星屑。
一只赤狐踏着星屑而来,毛色比她更艳,眼尾一抹朱砂如泪。
“你来了。”赤狐开口,声音与她自己一般无二,“我等你很久。”
梅昭昭盯着那抹朱砂:“你是谁?”
“我是你忘掉的第一个名字。”赤狐歪头,笑容天真,“也是你……最后能抓住的真实。”
她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完好无损的青玉蝉。
蝉翼微振,发出清越鸣响。
梅昭昭望着那蝉,忽然想起昨夜温泉氤氲中,人鱼侍女替她擦背时,哼的那支不成调的小曲。曲调荒诞,词句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