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昭昭梦到了自己威风凛凛!
立于王座之上,俯瞰上古万族。
多厉害啊!
梦境一点点流转,梅昭昭又梦见了自己会十八般武艺。
“赤狐还想翻了天?可笑。”
两三只成群的白狐站在了...
天光初透,海雾未散,坊市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像被谁用湿绢轻轻拭过。梅昭昭蹲在路长远肩头,尾巴尖儿垂下来,一下一下扫着他后颈的衣领——她不敢扫太重,怕这人一恼就又捏她后脖颈,上回那记小比兜还烫着耳朵根呢。
路长远却似未觉,步子不疾不徐,穿过坊市最窄的“鲛绡巷”。两旁摊贩早已支起幌子,卖海螺的、晒鱼干的、熬龙涎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细听之下,竟无一人提“章鱼”二字。一个卖珊瑚簪的老妪见他走近,忙将手中三支赤红珊瑚往袖里一掖,笑得牙龈泛黄:“公子买簪不?保姻缘,镇邪祟,价廉物美!”她眼神飞快掠过梅昭昭,又迅速垂下,仿佛多看一眼便要灼伤眼珠。
梅昭昭缩了缩脖子。
不对劲。不是坊市不对劲——是这整片东海,都像被谁悄悄抽走了某一根筋。
她忽然想起昨夜泡在温泉水里时,人鱼侍女替她揉肩,指尖按到脊椎第三节时,那侍女手腕猛地一颤,腕上银铃“叮”地轻响,随即低头道:“狐仙恕罪,奴家……奴家方才走神了。”再问,只说“记不清方才按的是哪节骨”。
连记忆都开始漏风。
路长远忽地停步。前方巷口立着一面褪色布幡,上书“升仙洞引路”四字,墨迹晕开如血渗入棉布。幡下无人守候,唯有一盏青铜灯孤悬,灯焰幽蓝,既不跳也不晃,静得瘆人。
“升仙洞?”梅昭昭爪尖微蜷,“不是群仙宴的入口?”
“嗯。”路长远抬手,指尖悬于灯焰半寸之上。那火苗倏然一矮,竟凝成一只微缩的蟹螯形状,螯尖朝东,微微震颤。“此火认路,但认的不是洞口,是‘被抹去之物’的残息。”
梅昭昭耳朵竖直:“被抹去之物?”
“章鱼。”路长远收回手,灯焰恢复原状,“它不是第一个。昨日蜥蜴摊主丢的那枚鳞片,前日巡海虾兵弄丢的半截铁戟,还有……你昨夜沐浴时,那条替你擦背的人鱼,左手小指少了一节——她自己浑然不觉,可你瞧见了,对么?”
梅昭昭喉咙发紧。她当然瞧见了。那截断指处皮肉平滑,分明新愈,可人鱼却捧着断指哼歌,说“今早刚剪的指甲真圆润”。
原来不是她们糊涂。
是这东海,正一寸寸吃掉“存在”的痕迹。
“所以群仙宴……”她声音压得极低,“龙宫知道吗?”
路长远没答,只抬脚跨过布幡。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墨色海藻,缠住他靴底,触须一缩即逝,快得像幻觉。梅昭昭却看清了——那海藻断口处,渗出的不是汁液,是半透明的、游动的字迹:【忘】。
字迹一闪即溃。
她浑身毛发瞬间炸开。
“别怕。”路长远忽道,声音很淡,却像把刀鞘裹住寒刃,“《五欲六尘化心诀》能护你神识不堕。若真撑不住……”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蝉,“含住它。”
梅昭昭盯着那玉蝉。蝉翼薄如蝉翼,内里竟有微光流转,似有活物在脉络间爬行。她没接,只将脸埋进自己蓬松的尾巴里,闷声问:“万佛宫的玉蝉,怎会护狐族心神?”
路长远脚步微滞。
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白发,露出耳后一道淡青色旧痕——形如月牙,边缘泛着蛛网般的细纹。梅昭昭心头猛地一撞。她见过这痕迹!合欢门禁地《百媚图》卷轴背面,曾以朱砂勾勒过一具仙骸侧影,耳后正有这般月痕。图旁小楷批注:“长安道人斩梦魔所遗劫印,九转不灭,唯噬因果可蚀。”
原来师尊当年斩的,不是梦魔。
是长安道人自己。
“因果……”她喃喃,“所以你让我修因果?”
路长远终于侧过脸。晨光斜劈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界线锋利如刃。他眼中没有温度,却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若不修,待‘它’吃完东海,下一个被抹去的,就是你昨夜泡过的温泉、揉过你耳朵的人鱼、乃至……你记得的每一句‘冉冉姐让我来的’。”
梅昭昭僵住了。
她突然明白为何狐主派她来——不是为耀武扬威,是为当一只活的“刻度”。妖族血脉天生亲契天地灵机,狐族更是其中最敏锐者。若连她都开始遗忘,那这方天地便真的……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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