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吃了名字,吃了记忆,吃了时间里你留下的所有痕迹——直到你彻底变成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漏洞。”
梅昭昭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她想起海马管家那句卡在喉咙里、迅速褪色的名字;想起章鱼厨子消失前,砧板上那盘被摆得异常精致的刺身……那哪里是食物?那是祭品!是献给那些蝌蚪状黑影的贡品!
“所以……群仙宴是请柬?”她声音干涩,“是……诱饵?”
“对。”路长远终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雾,正从他指缝间丝丝缕缕逸散而出,融入周围海水,“所有持请柬而来的人,身上都沾了‘吞天腐肉’的气息。他们以为自己是来赴宴的宾客,其实……”
他掌心灰雾骤然一凝,化作一只微型的、半透明的蝌蚪虚影,张开无牙的小口,朝梅昭昭的方向,轻轻一吸。
梅昭昭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根无形的针,扎进了她识海最深处。
“……是来喂养‘它’的饵料。”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海域的水流,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连飘散的蛟龙灰烬,都凝固在半空,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微尘。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里,一声清越的钟鸣,毫无征兆地自龙宫深处响起。
咚——!
并非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万丈海水,直抵耳膜深处。钟声余韵未消,第二声便已接踵而至。
咚——!
第三声……
咚——!
三声钟响,节奏精准得如同心跳。每一声落下,梅昭昭便感觉识海中那根无形的针,扎得更深一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升仙洞开了。”路长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梅昭昭猛地抬头。
只见那扇百丈高的龙门中央,幽暗的海水正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惨白电弧的漩涡。漩涡深处,并非预想中的洞窟入口,而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
那空,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走。”路长远一把抄起梅昭昭,足尖在虚空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空”。
梅昭昭下意识闭紧双眼,却在即将没入漩涡的瞬间,被路长远强行掰开了眼皮。
“看清楚。”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看它怎么……吃人。”
她被迫睁眼。
视野被那片“空”彻底占据。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疯狂的“缺失感”,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她的意识、记忆、甚至构成“梅昭昭”这个存在的所有概念,统统碾碎、抹平、吞入那永恒的虚无。
就在她神志即将被撕裂的刹那——
一道雪白的身影,逆着那吞噬万物的漩涡,自“空”的另一端,悍然撞了进来!
那人影裹挟着凛冽的剑气与灼热的灵焰,手中长剑嗡鸣如龙吟,剑尖直指漩涡核心那片最浓重的黑暗!
是画千梵!
他竟在钟声第三响未落之时,便已闯入升仙洞!
“青路郎君座下真传,画千梵!”他长啸一声,声震四海,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白匹练,狠狠斩向那片“空”的核心,“何方妖孽,敢窃东海龙脉,污我群仙之宴!?”
剑光所及之处,那片“空”竟如薄冰般,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缝隙之下,露出的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沸腾的、粘稠的、不断翻涌的暗金色浆液!浆液表面,浮沉着无数破碎的影像:有少年执笔作画,墨迹未干,画中人却已腐烂;有僧人敲木鱼诵经,经文未落,脖颈却已长出花枝;有鲛女对月梳妆,铜镜映出的脸,一半是绝色,一半是森然白骨……
每一帧影像,都是一个被“吃掉”的存在。
画千梵的剑光,正斩在其中一幅影像之上——那是个穿着青罗画宫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图蹙眉。剑光临体,他脸上竟无半分惊恐,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喜,张开双臂,迎向那毁灭的银光。
轰——!
剑光与暗金浆液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停跳的“噗”声。
画千梵整个人,连同他手中那柄嗡鸣不息的长剑,瞬间被那粘稠的暗金浆液包裹、吞噬。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瞳孔急速放大,倒映着浆液中无数破碎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