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逃出来的妖,是被放逐的‘守门人’。”
风忽然静了。
连街边叫卖的妇人都忘了吆喝,手里铜锣悬在半空,嗡鸣未歇。
路长远脑中电光石火——裘月寒曾说过,建木虽为天地灵根,实则是一具巨大的“棺椁”,内里封着上古诸神残魂。而冥君,是唯一能开棺、亦能合棺之人。
那白骨妖,是棺椁上掉落的一片木屑,还是……棺中伸出的一根手指?
“它想回去。”姜嫁衣盯着他,“而它认出了你身上的气息。”
路长远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那是裘月寒给的建木枝炼成的护身符,温润如脂,此刻却微微发烫。
不癫忽道:“大僧明白了!佛主给金钵,不是让大僧镇妖,是让大僧‘渡’它!金钵本是冥君座下莲台所化,内蕴清净愿力,可消解冥骨戾气,助它重归建木残念,安息轮回!”
姜嫁衣冷笑:“安息?它已吞七人悔息,怨气凝成实质,若强行渡化,反会爆裂成‘悔瘴’,十里之内,众生皆陷幻境,反复经历人生至悔之事,直至心神溃散而死。”
不癫脸色煞白:“那……该如何?”
“等。”姜嫁衣收剑入鞘,白裙翻飞如云,“等它第八次出手。人之悔意,积至八数,必生‘悔核’——一颗拇指大小、通体墨黑的舍利。那时它最虚弱,也是唯一能剖开它胸腔、取出悔核的时机。”
路长远皱眉:“剖开?它有人形?”
“有。”姜嫁衣望向红菱楼紧闭的朱门,“它如今寄居在一具新死的歌姬尸身里,白骨为骨,皮肉为衣,青丝为发,唱曲时嗓音比黄莺还脆。昨夜它唱《春江花月夜》,唱到‘人生代代无穷已’那句,满楼客人泪流满面,三个老头当场断气,悔息汩汩而出,它在帘后……笑了。”
不癫喃喃:“它笑得……像哭。”
“因为它知道,”姜嫁衣眸光冷冽,“它快回家了。”
话音未落,红菱楼二楼一扇窗“咔哒”一声,缓缓推开。
窗内空无一人。
唯有一只苍白的手搭在窗棂上,五指修长,指甲泛着幽青,手背上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建木年轮的形状。
那只手轻轻一招。
路长远腰间玉佩骤然滚烫,几乎灼肤!
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姜嫁衣瞬间挡在他身前,袖中剑气如龙腾起,直刺窗内!剑光所至,空气噼啪炸响,却在离窗三尺处轰然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碎成万千星点。
窗内,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眼白如纸,瞳仁却是两枚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深处隐约可见虬结的枝桠、坍塌的宫殿、以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模糊却威严的身影。
路长远呼吸停滞。
——那不是冥君。
是建木的“眼”。
它在看自己。
不癫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大僧……大僧愿以毕生修为为祭,请它……请它莫再吞悔!”
窗内那只眼眨了一下。
墨色漩涡骤然加速,路长远眼前一黑,无数画面轰然涌入——
他看见自己幼时跪在长安道观石阶上,师父手持戒尺抽打他掌心,血珠滴在青砖缝隙里,洇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看见裘月寒背对他站在断崖边,黑发被风吹起,手中建木枝寸寸断裂,碎屑如雪纷飞;
他看见姜嫁衣一剑斩断自己左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挣扎哭嚎的透明人影,全是那些被他亲手镇压、却未超度的孤魂;
最后,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
一点乳白。
像初生婴儿的啼哭,像新蒸的年糕,像冥君低垂眼帘时,唇角那抹纵容的浅笑。
“路长远。”
姜嫁衣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他浑身湿透,大口喘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姜嫁衣盯着他,一字一句:“它在选你当新任守门人。”
不癫颤声道:“可……可守门人,须得是死人。”
路长远抬眼,望向那扇空荡荡的窗。
窗已关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掌心渗出的血,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妖异的花。
姜嫁衣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他额角冷汗,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怕。它选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它最熟悉的东西。”
“什么?”
“不甘心。”她眸光如刃,直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