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了?”
洞内之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她信了自己弟子的的话,一来是因为银发少女自幼就听话,从未说过谎,二来,少女毕竟是由她养大的,性子她熟悉。
天生太上之人不会在意凡俗的教条,若是自己这...
路长远刚踏出面摊几步,身后忽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如鹤唳九霄,又似冰裂寒潭。他脚步一顿,未回头,只听见那剑音由远及近,倏然停在三步之外——剑尖悬于青石地缝之上,一缕霜气自锋刃蜿蜒而下,在晨光里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坠地。
“你倒挺会挑时辰。”
声音清冷,却含着三分倦意、七分纵容,像冬夜炉火上煨着的一盏梅子酒,温而不灼,醉而不烈。
路长远这才侧过身。
姜嫁衣站在晨光尽头,白裙未染纤尘,发间一支素银蝶翼簪随风微颤,翅尖垂落一道极细的流光,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愈发鲜润。她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搭在剑柄末端,指尖微微叩了两下,那柄剑便应声低鸣,仿佛活物认主。
“昨夜活血,”她目光扫过他颈侧一道浅淡红痕,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看来成效不错。”
路长远摸了摸脖子,耳根微热:“……是你太用力。”
“嗯?”她尾音微扬,一步踏前,袖角拂过他手腕,凉意沁肤,“若不是你昨夜运功岔了气,脉象滞涩如淤泥,我何必以剑气引你周天?再者——”她顿了顿,眸光如刃刮过他眼底,“你梦里唤了谁的名字?”
路长远心头一跳。
他没答。
姜嫁衣却也不逼,只将视线投向一旁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不癫和尚:“万佛宫的和尚,也来管这洛阳城外的闲事?”
不癫抬头,双手合十,笑得憨厚:“阿弥陀佛,施主剑气凌厉,却无杀意,想必是位慈悲之人。”
“慈悲?”姜嫁衣嗤笑一声,剑尖轻挑,地面一块碎石应声跃起,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我杀过三百七十二人,其中二百四十六个死前还喊着‘仙子饶命’。你说我慈悲?”
不癫眨眨眼:“那他们该庆幸,遇见的是仙子,不是魔女。”
姜嫁衣眸色微沉,旋即一笑:“你倒是比你师弟聪明。”
不癫挠头:“师弟?大僧没有师弟。”
“花里桃勾走的那个。”
“哦……”他神色黯了一瞬,又迅速亮起来,“那是孽缘,佛主说,断缘如断臂,断得越狠,长出的新肉越韧。”
路长远忍不住插嘴:“你佛主还说什么了?”
不癫认真道:“佛主说,此妖非寻常白骨所化,乃千年镇魂碑碎裂后,残碑中封印的一截‘冥骨’所生。它不食修士精魄,因惧因果;不吸凡人阳气,因畏天罚;唯独嗜食‘悔意’——人临终前最后一刻的悔恨,最是醇厚绵长,胜过百坛陈酿。”
姜嫁衣眸光骤凛:“冥骨?”
“正是。”不癫点头,“所以它专挑寿终正寝的老者下手,守在床前,听尽临终呓语,再悄然取走那一口将散未散的悔息。无人察觉,只道是自然亡故。”
路长远皱眉:“可寻常老者,哪来那么多悔意?”
“有啊。”不癫叹气,“悔当年没多陪陪儿孙,悔年轻时没娶青梅,悔一句气话伤了至亲,悔半生勤勉却未得善终……人这一辈子,攒下的悔,够养活一头大妖了。”
姜嫁衣沉默片刻,忽然问:“它在哪?”
“红菱楼。”不癫指了指街对面那座朱漆剥落、檐角悬铃锈蚀的青楼,“昨夜,它吞了第七个老人的悔息。今晨寅时三刻,那老人咽气时,嘴角还带着笑。”
路长远心头一震。
——昨夜寅时三刻,他正梦见建木。
梦中冥君按着他后脑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可违逆,仿佛在喂养一件器物,又像在驯服一匹烈马。而那股暖意,那股奶香糯软的滋味……竟与不癫口中“悔息”的描述莫名重叠。
悔息是阴浊之气,怎会泛甜?
他抬眼看向姜嫁衣。
她正盯着自己,眼神锐利如针:“你梦见过它。”
不是疑问,是断定。
路长远喉结微动:“……我梦见建木。”
姜嫁衣瞳孔骤缩。
不癫却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佛主让大僧来此!原来它借建木残念托梦,是想寻回旧主!”
“旧主?”路长远一怔。
“建木崩塌那日,冥君亲手斩断三千枝桠,其中一截主干,便是冥骨所化。”姜嫁衣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