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深处，“你镇压欲念一千年，可你心里清楚，那一千年的每一刻，你都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你亲手撕碎天道规则的理由。它嗅到了这个味道。”

路长远怔住。

不癫低头，默默从破袈裟内袋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冷掉的桂花糕。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才轻声道：“大僧从前也觉得，守戒就是修行。后来在青楼吃第一碗面时，才明白……饿的时候，面就是道。冷的时候，热汤就是道。被人踹出来的时候，躺在地上看星星，那星光，也是道。”

他抬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所以路施主，你若真不甘心，不如……先吃饱了，再去跟它讲道理？”

路长远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笑声清朗，惊起屋檐上两只麻雀。

姜嫁衣也微微勾唇，转身走向面摊：“店家，三碗面，加双份臊子。”

店主还在嚷嚷“仙人打折”，见她走近，腿一软差点跪倒：“仙、仙子！小的这就煮！”

不癫拍拍裤子站起来，小声对路长远道：“路施主，你方才心跳很快。”

“嗯。”

“比大僧吃第十碗面时还快。”

路长远瞥他一眼：“你吃过十碗？”

“试过。”不癫认真点头，“佛主说，人要知足。大僧试了十次，终于知道，八碗最饱，第九碗就开始撑，第十碗……会吐。”

姜嫁衣回头，剑穗轻晃：“和尚，你若真懂知足，就该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没回头的余地。”

不癫双手合十，笑容澄澈：“阿弥陀佛。大僧只知，今日这碗面，很香。”

路长远望着他，又望向紧闭的红菱楼朱门。

门缝底下，一缕极淡的、带着甜香的雾气，正悄然渗出，蜿蜒爬行，最终停在他鞋尖前，盘旋三匝，如蛇吐信。

他缓缓抬起脚。

那雾气便顺势缠上他脚踝，冰凉滑腻，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像某个人的指尖。

像某场未醒的梦。

像建木根须，在黑暗里，第一次，轻轻触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