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世故,要我向世家低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颓然坐下,“我查了三年,想找出你的罪证,想证明你是伪善之人。可我发现……你做的事,件件都有理由。你杀的人,都是想杀我的人;你废的制度,全是蠹政之源。就连当年宁妃之死……”他停顿片刻,声音颤抖,“即便真是你所为,你也救了我无数次。”
殿中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良久,钱?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问。
“这些年,我暗中培养的新臣名单。”她说,“他们出身寒门,精通实务,不受世家牵制。其中有三人已在户部、兵部任要职,另有五人即将外放为巡抚。他们只知道效忠国家,不知道效忠谁。”
萧景琰震惊地看着她:“你……一直在为我铺路?”
“我不是为你铺路。”她摇头,“我是为这个江山铺路。你要走哪条道,由你自己选。但我不能让你摔死在半路上。”
他眼眶红了,终于起身,双膝跪地:“母后……儿臣错了。我不该疑您,不该防您,更不该……让您孤身一人老去。”
钱?没有扶他,也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就像多年前那个雪夜,她第一次为他盖上被褥时一样。
“起来吧。”她说,“帝王膝下,不该有泪。”
自那日起,新帝重启改革,启用寒臣,整顿吏治,虽风波不断,却步步推进。而慈宁宫依旧清净,太后每日诵经、抄书、赏花,仿佛从未涉足尘世。
直到景和五年冬,边关大捷,北狄求和。朝廷设宴庆功,百官齐贺。
宴至中途,忽有快马入宫,呈上一封密函。萧景琰拆阅之后,脸色骤变,随即起身离席,直奔慈宁宫。
彼时大雪纷飞,他踏雪而行,龙袍沾满雪花,却浑然不觉。
推开殿门,只见钱?倚榻而卧,手中握着一卷《女则》,呼吸微弱。
“母后!”他扑上前去。
她缓缓睁眼,见是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打赢了?”
“打赢了。”他哽咽,“北狄退兵三百里,永世不得南侵。”
“好。”她轻声道,“如儿姐姐若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她抬起手,颤抖着从枕下取出一枚玉镯,正是当年郑如儿留给她的那一支。
“拿着。”她将镯子放进他掌心,“替我……去看一看江南的梅花。告诉她,我守住了承诺,也守住了景琰。只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您会好的!”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太医马上就到!”
“不必了。”她轻轻摇头,“我的药,我自己最清楚。那碗养神汤里,早就不止是安神之效,还有……一点点断肠之毒。我给自己定了十年之期,如今已是第七年。再多活一日,都是奢望。”
萧景琰浑身剧震:“您……自戕?”
“不是自戕。”她微笑,“是选择何时落幕。这宫里,没人能善终。我能选一个安静的时候离开,已是天大恩赐。”
她气息渐弱,声音几不可闻:“景琰,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杀人无数,而是能让敌人活着,却不敢动你分毫。你要仁,但要有刃;你要慈,但要有威。别学你父皇,也别学我。你要做……你自己。”
最后一口气息散尽,她的手缓缓垂下。
窗外,大雪茫茫,天地一片素白。
萧景琰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久久未动。直至黎明破晓,他才缓缓起身,下令:
“以皇后之礼下葬,追谥‘孝懿’,配享太庙。从此以后,每年腊月初七,全国禁屠三日,为太后祈福。”
而后,他独自登上太和殿最高处,望着漫天风雪,低声呢喃:“母后,您赢了。您永远都是这座宫里,最后一位活着的赢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梦到那个雪夜,梦见她坐在灯下为他熬莲子羹,梦见她说:“我不求你信我,也不求你认我。我只求你活着。”
于是他也学会了撒谎。
对着群臣说她祸乱朝纲,对着史官说她干政专权,甚至默许民间流传“伪后弑妃”的谣言。
因为他知道,只有让她背负骂名,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怀念她。
只有把她推入黑暗,他才能在阳光下,悄悄为她点一盏长明灯。
多年后,新帝驾崩,继位的皇子翻开父亲遗留的日记,只见最后一页写着:
**“世间最苦的不是孤独,而是明明有人为你赴死,你却必须装作不知。
我一生未曾真正自由,因我始终活在她的影子里。
她是我的母后,是我的仇人,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若有来世,我不愿生于帝王家。
但若再见她,我仍愿跪下称一声??母后。”**
日记合上,窗外桃花盛开,一如当年慈宁宫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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