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史瞳孔一缩。
片刻，他俯身，把嘴唇凑到茶盏边，像是要对茶气说话：“……贾公。”
“堂上？”朱瀚问。
“是。”周随史垂眼，“他说不过一桩‘示警’，不伤人，只烧几页无用的账。小吏……...
周随史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汗。他低头看着那杯浮着盐霜的茶，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王爷……”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铃声盖过，“小人若说了，明日便不是人了。”
朱瀚轻轻吹了口气，茶面微动，盐霜散开又聚拢：“你不说，今日就不是人了。孤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从你进门起，风铃响第三遍时，若你还坐着，孤便让这城里再没人叫‘周’字。”
话音落，茶棚外铜铃随风轻晃。
第一声。
周随史闭上眼，嘴唇翕动，似在默念什么。
第二声。
他猛然睁眼，目光如困兽：“是贾尚书……是他让我传话给兵部管事，说‘今夜河仓有异，速作准备’，又命我暗中联络钱季，言‘东宫将借查账焚档，须先发制人’……可我……我只是个随史，连印都不碰！”
朱瀚不动声色，只将茶壶轻轻一倾，续满他那杯未饮尽的茶。
“继续。”他说。
“还有……还有户曹的柳主簿，也收了钱季三万贯银票，答应在明日早朝上奏‘东宫私调库吏，行迹可疑’……他还写了折底，藏在南市一家当铺的暗格里……名字叫‘永通’……”
第三声风铃响起。
朱瀚抬手，示意尹俨记下。
“够了。”他缓缓道，“你可以走了。”
周随史愣住：“走？”
“孤说过，说一个名字，周字还你。”朱瀚端起茶，轻啜一口，“你现在可以说自己病了，告假三日，去城外庙里住几天。等风停了，再回来做你的随史??只要你不提今日之事。”
周随史怔了片刻，忽然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谢王爷开恩！小人……小人永不敢忘！”
他爬起身，踉跄出门，连轿都不敢坐，徒步消失在街角灰雾中。
茶棚重归寂静。
尹俨收起笔录，低声问：“王爷，柳主簿那边？”
“不动。”朱瀚放下茶盏，“让他把折子写完，送进当铺。我们等他自己把路走到底。”
“可若他提前察觉？”顾清萍从檐角转出，不知何时已站在棚外。
“他会察觉。”朱瀚目光沉静，“但他贪心。三万贯不是小数，他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他以为背后有贾成撑腰??而贾成，正等着借他之口，把火烧到东宫。”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现在，我们要做一件事：让那封折子，比他预想的更‘真’一些。”
次日清晨，永通当铺照常开门。
柳主簿果然来了，穿着寻常布袍，戴着斗笠，将一只乌木匣交给掌柜，低声道：“寄存三日，赎金十文。”
掌柜接过，瞥见匣内一角黄纸，隐约有“东宫”字样，心头一跳，却不敢多问，依例登记入簿。
不到半个时辰，当铺后巷来了一位戴面纱的妇人，递上一块玉佩，说是赎前日典当的旧物。
掌柜验明无误，正要取货，妇人忽道：“我夫君昨夜梦到家中宝匣被盗，特命我来查一查。你们这里可有人寄过带‘东’字的匣子？”
掌柜犹豫片刻，摇头：“不曾。”
妇人蹙眉：“真没有？我夫君说，那匣子上有火漆印，画的是双鱼纹。”
掌柜脸色微变??刚才那乌木匣，正是双鱼火漆。
他迟疑道：“倒是有一位客人刚寄了……但您既来问，不如……不如我唤他来对质？”
“不必。”妇人淡淡道，“我信你。只是提醒一句：有些东西，不该留的，早点烧了好。”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仿佛从未出现。
掌柜望着她的背影，冷汗直流。待确认四下无人，他悄悄打开乌木匣，取出那张折底细看，越看越怕，最后竟一把抓起火折子，就要点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慌忙熄火，将折子塞回匣中。
来人是个年轻书生，笑吟吟道：“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能押官符？我这儿有一枚旧年的库司符，不知值几文？”
掌柜惊魂未定，抬头一看??那书生手中所持，赫然是一枚刻着“瀚”字的旧符！
他浑身一震，差点跪下：“爷……这……这是禁物啊！”
书生却不慌不忙：“我知道是禁物。所以我才来找你??你是老当铺了，识货。我想卖个好价钱，又不想惹祸，只能信你。”
掌柜擦汗：“这……这得报官啊……”
“报官？”书生冷笑，“那你可知昨天夜里，河仓差点起火？有人用旧符做记号，点火前还在门缝塞了‘东’字牌？如今内务司正在查，谁手里有旧符，谁就是同谋。”
掌柜脸色煞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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