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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众人茫然不解，有人窃窃私语，以为大帅疯魔了。但随着韩复用竹尺测量布幅、用水钟计时织机运转、用天平称量火药配比，并当场演示误差导致炸膛的过程，众人才渐渐意识到：原来这些看似琐碎的数字，竟能决定生死！
第三日，达摩院首批录取名单公布，共三十六人。除陈以立外，还包括一位精通算学的谷城少年、两名曾参与修筑堤坝的工程吏员、一名熟悉南方水利的江西游学士子，以及三位江南来的织机匠师。他们将集中居住于西城旧驿馆，由吕德昌兼任院长，石玄清负责纪律，丁树皮统筹安保。
韩复亲自拟定课程纲要：第一阶段学习基础数学（含算术、几何）、物理常识（力、热、光、声）、度量衡统一规范；第二阶段分科专研，设机械、纺织、冶金、火器、水利五组；第三阶段进入工厂实地操作，完成指定项目方可结业。
他还下令铸造标准铜尺、铁权、量杯各一套，存于达摩院正堂，号曰“韩公基准”，凡湖北境内工匠作坊，今后生产零件、制造器械，必须以此为准。违者不予采购，屡教不改者，交镇抚司查办。
消息传开，民间震动。有人拍手称快，认为此举乃强国之基；也有人嗤之以鼻，讥讽“堂堂国公，不思北伐，竟与匠人争尺码”；更有守旧士绅私下议论：“此非圣人之道，恐乱纲常。”
韩复闻之，只淡淡一笑：“千夫所指，未必是错；万人称颂，未必为真。只要百姓穿得暖、吃得饱、住得安、战能胜，我便是千古罪人又何妨？”
就在达摩院开课当日，王宗周再度求见，面色凝重。
“大帅，武昌急报。”
“讲。”
“金声桓在南昌起兵反清，自称总督江西兵马大元帅，已攻陷九江，切断长江漕运。清廷震怒，命谭泰率满汉大军十万，自江宁出发，直扑江西。另据探马回报，左梦庚已投清，被封为靖南将军，领兵五千驻岳州，随时可能东进威胁我武昌。”
韩复听完，沉默良久。
“终于来了。”他缓缓道。
局势比预想中更快恶化。金声桓虽为明降将，但素有野心，此次反清未必出于忠义，极可能是察觉清廷欲削其兵权，故先发制人。而清廷反应迅速，说明早有准备，绝不会容忍南方再出一个割据势力。
更麻烦的是左梦庚。此人原为左良玉之子，拥兵数十万，曾在南京拥立伪弘光帝，后降清。如今他若率军顺江东下，武昌将腹背受敌。
“四大野战旅现在何处？”韩复问。
“第一旅驻樊城，第二旅在均州整训，第三旅驻夷陵防川军，第四旅驻蕲州监视安徽方向。”
“传令下去：第一旅即刻南下，进驻黄陂；第四旅收缩防线，退守鄂城；第三旅留一部守夷陵，主力东调武昌；第二旅暂缓整训，随时准备增援。”
“是！”王宗周记录完毕，犹豫片刻，又道：“大帅，军饷……怕是撑不了三个月。”
韩复闭目片刻，忽而睁开：“通知光复银行，发行‘抗清救国债券’，年息六厘，期限三年，面向全省官绅商民募集。承诺战后可用此券抵税，或兑换田产。另，开放盐引拍卖，凡认购债券达五千银元者，可获一级盐商资格。”
“这……会不会引起抢购，反而扰乱市场？”王宗周担忧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只要人心还在，秩序不乱，短期波动无妨。”韩复站起身，望向窗外，“你再去一趟襄阳商会，告诉那些大老板：今日我韩某人保湖北，明日他们才有生意可做。若湖北丢了，他们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利？”
王宗周领命而去。
午后，苏清蘅携幼子前来辞行。
“你要走了？”她轻声问。
“明日启程。”韩复抱着孩子，指尖轻轻抚过那稚嫩的脸颊。
“这么快？”
“不得不快。”他抬头看她，“江西烽烟起，武昌危如累卵。我不去坐镇，谁能压得住阵脚？”
苏清蘅默默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未落。
“你和孩子留在襄阳，我会派亲兵护卫府邸，达摩院也会继续办学，你若有兴趣，也可旁听课程。”
“我不要紧。”她低声说，“只是你一路奔波，又要操心军政，务必保重身体。饮食要按时，夜里别熬太晚……”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哽。
韩复将孩子交给乳母，起身搂住她肩膀：“等我打下太平天下，就回来陪你种花养鱼，再也不离家。”
“你说过这话好几次了。”她靠在他胸前，喃喃道。
“这一次，一定做到。”
次日黎明，细雨霏霏。
韩复披甲佩剑，骑黑马出襄阳南门。三千精锐骑兵列队相送，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城楼上，苏清蘅怀抱幼儿，伫立良久，直至队伍消失在烟雨尽头。
一路疾行，七日后抵武昌。
城池已初步修复，长江之上舟楫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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