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把内心的惊讶表现出来,但韩大帅的话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就在进入这间书房之前,就在刚刚看到那两个铁球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已经预想了无数个问题,甚至想到了韩大帅会让他计算这两个铁球的体积、...
陈以立怔在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自幼读书,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八股文章也写得中规中矩,可何时见过国公爷让人举铁球的?这算哪门子考校?莫非是测试气力?可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如何能与军中壮士比肩?
但他不敢多问,更不敢违命,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那大铁球足有七八斤重,通体黝黑,表面打磨得光滑,显然是新铸不久。他双手捧起,手臂微微发颤,勉强上下举了十次,额上已沁出细汗。
“放下。”韩复语气平静。
陈以立依言放回原处,喘息未定。
“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你举这铁球?”韩复目光如炬,直视其面。
“学生……愚钝,不知其意。”陈以立低头答道。
“那你可知此球多重?”韩复又问。
“学生……估摸着,约有七八斤。”
“七八斤?”韩复轻笑一声,“你再看看这个小的。”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稍小些的铁球,直径不过前者三分之二,重量却明显轻得多。
“你且再举它十次。”
陈以立照做,这次轻松许多,几乎不费力气。
“感觉如何?”韩复问。
“小者轻便,举之不难;大者沉重,耗力甚巨。”陈以立如实答道。
“好。”韩复点头,“若我告诉你,这两个铁球皆由同一匠人所铸,用的是同一批铁料,只是大小不同,你可曾想过,为何它们下落之势、受力之感竟有如此差异?”
陈以立一愣,茫然摇头。
“你读过《墨子》否?”韩复忽然转了话题。
“读过些许。”
“《墨经》中有言:‘力,形之所以奋也。’又云:‘重之端,下也。’你可解其意?”
陈以立略一思索,小心翼翼道:“学生以为,此言力乃物体运动之因,而重物之所趋,乃向下也。”
“不错。”韩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曾想过,若两物同质同材,仅大小不同,从同一高处同时坠下,谁先落地?”
“自然是……”陈以立脱口而出,“大的先落。”
“为何?”
“因其重。”
“倘若我将大球削去一半,使其与小球等重,再试之,又当如何?”
“那……应是同时落地。”
“你确定?”
“学生……不敢确信。”
韩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朝外扬声:“拿绳索来!”
不多时,一名工匠模样的人匆匆进来,手中提着两条粗麻绳,末端各系一铁球??正是桌上这对。
韩复亲自将两球系于横梁之下,高度齐平,随即抽出腰间短刀,割断绳索。
“啪!”
两球几乎同时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陈以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你看到了什么?”韩复问。
“它们……一同落下。”
“可一大一小。”
“是。”
“那你先前所说‘重者先落’,是否错了?”
陈以立面色涨红,支吾不能语。
“本藩今日考你,并非试你记诵之功,而是察你思辨之能。”韩复缓步走回案前,声音低沉却有力,“如今世道大变,刀兵四起,旧日科举取士之法早已不合时宜。朝廷亡了,八股废了,可人心不可废,智慧不可弃。我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岂能止步于吟诗作对、空谈性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以立,继而抬高声调:“今设达摩院,不考八股,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凡能格物致知、推演数理、钻研器械、改良工艺者,皆可入院为士。尔等若愿投身其中,非但衣食无忧,每月更有津贴三银元,三年之后,可授技术参军之职,编入工务司、兵备司、屯务司,实掌要务。”
陈以立听得心神震荡,久久不能言语。
“你回去之后,不必急着答复。本藩给你三日时间,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是要继续困守县学,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乡试?还是踏出一步,去做前人未曾做过的事?”
“是。”陈以立深深叩首,声音微颤。
待其退出,韩复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这样的转变不会一蹴而就。这些读书人从小被灌输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如今要他们去摆弄齿轮、测算尺寸、研究水力机械,无异于颠覆整个价值体系。
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翌日清晨,韩复亲自主持召见第二批士子。人数更多,来自均州、谷城、枣阳等地,有老童生,也有年轻学子,甚至还有几位曾在书院讲学的老儒。他依旧以铁球为引,讲述力与重、速度与时间的关系,尝试引入“单位”“标准”“实验验证”等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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