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亭旁的别院里,丝竹声声,酒香四溢。
这顿接风宴,王景办得那是相当用心。
桌上摆的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全是苏州最精致的时令菜: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碧螺虾仁晶莹剔透,就连那一道简简单单的莼菜汤,用的也是太湖里刚捞上来的最嫩的尖儿。
但王景这会儿没心思吃。
他坐在下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眼神时不时地往主位上的徐景曜身上瞟。
见徐景曜只顾着给赵敏夹菜,一副我是来旅游的闲散模样,王景心里更没底了。
松江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可是说了:这位爷是笑面虎,吃饭的时候跟你称兄道弟,吃完饭就把账本往你脸上一摔,让你倾家荡产。
“咳咳……”
王景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决定先下手为强。
“徐公子,这苏州的菜,还合胃口?”
“不错。”徐景曜尝了一口鱼,赞许地点点头,“比松江那边的吃法精细多了。王公子费心。”
“公子满意就好。”
王景赔着笑,把酒杯放下。
“家父说了,松江府那是方良不懂事,还得让公子亲自受累去查账。咱们苏州府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徐景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景伸出一个巴掌,五指张开,斩钉截铁地说道:
“家父昨晚连夜核对了府库和各大商行的底账。家父承诺,今年苏州府上缴户部的商税,在去年的基础上……”
“……翻五番!”
“只要公子在苏州玩得开心,这税银的事儿,不用公子操半点心。到时候那一本漂漂亮亮的账册,还有那真金白银的税款,一定准时送到公子的案头!”
“五番?”
旁边的赵敏听得筷子都停了,惊讶地看了一眼王景。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松江府那边是被徐景曜拿着把柄逼出来的,这苏州府怎么这么自觉?
而且一开口就是五倍?
这得多少钱啊?
徐景曜却是一脸的淡定,仿佛早就料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虾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公子,令尊是个明白人。”
徐景曜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世有句话叫苏松赋税半天下。
虽然有点夸张,但这数据是实打实的。
到了大明中期,苏松二府的田地加起来,只占大明疆域的八十五分之一。
可这两个地方交上去的赋税,却占了整个大明朝廷收入的十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大明的钱袋子!是奶牛!
这里的商贾富得流油,这里的官员哪怕是从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养活一个西北穷府的。
以前是没人查,或者是查的人也被喂饱了。
现在徐景曜这把刀悬在头上,王文那个老狐狸很清楚:与其让徐景曜把盖子揭开,大家一起死,不如破财免灾,主动把这块肉割下来献给朝廷。
反正割的是商人的肉,保的是自己的乌纱帽。
“既然令尊这么有诚意,那这账……”
徐景曜笑了笑,把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咽了回去。
“……我就不查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体谅!”
王景大喜过望,感觉脖子上那把刀终于移开了。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徐景曜倒满酒。
“不过……”
徐景曜话锋一转,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空荡荡的花厅,只有几个婢女在伺候。
“今儿个这接风宴,王公子倒是尽心尽力。只是不知王知府何在?”
徐景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透出一股子玩味。
“按理说,本公子虽然只是国公府的人,但毕竟还兼着查账的事儿,令尊哪怕是再忙,露个面喝杯酒的功夫总该有吧?”
“若是令尊觉得本公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不屑于相见……”
“哎哟!徐公子!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王景吓得差点把酒壶给扔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徐景曜误会这个!
“徐公子,家父对您那是万分敬仰!恨不得亲自来给您牵马坠镫!实在是……实在是衙门里离不开人啊!”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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