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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两万烽烟三寸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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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不是落下,而是擂鼓,是重锤。它们以千钧之势从铅灰色的天幕砸落,撞在郑国将士黑褐色的皮甲上,发出沉闷、持久的痛响,仿佛这苍天也在为许都哀鸣。

郑国主帅子良立于战车之上,纹丝不动。雨水早已浸透他鬓角的毛发,紧贴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冰凉刺骨。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鼻翼、下颌线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青铜甲胄上,又很快汇聚成浑浊的小溪。视野一片混沌,被密不透风的雨帘牢牢封锁。那在无边水幕中艰难起伏的,正是许国都城的轮廓——它像个垂死的病人佝偻的脊骨,单薄、灰暗,在暴雨的鞭笞下痛苦地扭曲挣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情的雨水彻底压垮、溶解。

战旗,郑国象征威严与方向的旗帜,此刻像溺水濒死者苍白的手臂。被沉重雨水彻底泡透的旗帜,湿漉漉、沉甸甸地垂落下来,一层层紧裹着同样冰冷的旗杆。它再也无法舒展,再也无法飘扬,像被抽干了最后的魂魄,只剩下僵死的沉重。旗帜上模糊的图腾,在无情的冲刷下不断滴落着绝望的水珠。

子良身后,是沉默推进的军阵。军卒们每迈出一步,靴子便深深地陷入泥沼,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每一次拔足,都像是与大地无形的根系搏斗,耗尽了心力。泥浆翻腾,浑浊不堪。视野中,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出现了:一些赤脚、肩头挑着箩筐瓦罐或牵着瘦弱孩童的许国百姓,在齐膝深的冰冷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向着未知的方向挣扎。他们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剩下无边的麻木和茫然,如同被抽走了意识的躯壳,在雨水的鞭笞和命运的洪流里随波逐流。他们的静默,比任何哭嚎都更令人心悸。

“将军!”车右甲士猛地一声低吼,打破了这片沉闷的窒息。他的声音被瓢泼大雨冲撞得支离破碎,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甲士死死攥紧手中同样被雨水浸透、滑腻冰冷的青铜长戈,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他竭力扬着下巴,指向雨幕里那同样模糊的城墙高处。“看!许人的头……挂在墙垛!在晃呢!”

子良没有回头。无需回头。那些悬在许国都城青灰色墙顶的黑色轮廓,每一个扭曲面容的轮廓,每一分临死前凝固的惊惶与对城下兵锋的刻毒诅咒,都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深处。这种因屈辱、恐惧、仇恨而混杂的表情,他在太多被征服者的脸上见过。许国,这个原本微不足道的小邦,竟敢藐视郑伯的权威,私通南方的巨兽楚国,这是自取其祸!

他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发力而凸起,青筋在雨水冲刷下愈发明显。粗糙的鞭梢沉甸甸地垂落在战车辕下积水的泥坑里。冰冷混浊的雨水溅入唇间,子良咬紧牙关,似乎要将这苦涩冰冷的滋味嚼碎,连同满腔的戾气一起咽下。

“郑伯之意,唯在‘警示’二字!”子良的声音冰冷刺骨,像他甲胄上凝结的水珠,砸在周遭的空气里。“不事郑伯……而谄媚南蛮!”他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南蛮”这个词,冰冷的语调中充满了轻蔑、警惕,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他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转首,视线穿透厚重的雨幕和茫茫水汽,望向南方那片灰蒙蒙、低垂压抑的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层沉重如山峦压境,在视野的尽头翻滚蠕动。就在那片令人压抑的灰云之下,几个小小的、如同墨点般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掠过天幕,坚定不移地向南方飞去。它们飞得那么高,那么稳,丝毫不受这狂暴风雨的干扰。

车右甲士的喘息声在子良身旁骤然变得粗重急促,如同被勒住脖颈拉磨的老牛,呼哧作响中充满了惊悸。“是……是楚人!”他的声音在剧烈的喘息中断续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湿冷的恐惧。那不是对雨的恐惧,而是对那南方黑点所代表的力量深入骨髓的忌惮。

“咻——啪!”

一声锐响穿透雨幕的嘈杂,紧接着是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撕裂了沉痛的雨声。城下郑军阵后,弓手们顶着湿透的皮甲,奋力拉开强弓,一簇簇寒铁的箭矢离弦而出!

城上瞬间炸开!撕心裂肺的惨嚎混合着金属撞击石木的刺耳噪音,压过了雨声。一个模糊的身影失去了依靠,从高高的城垛边缘翻滚坠落,在城墙根潮湿的地面砸开一团深褐色的泥泞,那颜色很快被雨水冲刷、浸染、扩散,消弥无踪。浓重的血腥气在冰冷的水汽中蒸腾而起,顽强地弥漫开,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城郭燃烧产生的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入口般的味道。这味道被无边的大雨困锁在这片攻城战场,浓稠得化不开。

战争,从来就没有被雨水打湿的时刻。暴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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