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宫门在身后合拢,发出的撞击声仿佛敲在人心坎上。成嘉勒马,于郢都城外的土丘上回望。城墙沐浴在初秋尚算和煦的晨光中,雉堞肃立,甲士如蚁,但那被刻意关闭的巍峨门洞,却像一个沉默而巨大的伤口。
此次出征,他与潘崇皆抱死志。盘踞南境的叛军凶悍狡诈,勾结蛮夷,已蚕食大片膏腴之地。若不连根拔起,荡涤干净,楚国将永无宁日,边疆烽烟终成燎原之势。他身为令尹,国之柱石,此责无可推卸。身旁的潘崇,须发夹杂霜雪,紧抿的嘴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唯存烈火般的战意。这位历经百战的老将,深知此役的凶险,也明了胜利的必要。
“大军!”成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呼啸的秋风,“锋刃所向,叛贼授首!为大王,为社稷安宁,血战到底!”
“血战!血战!血战!”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骤然爆发,万千戟戈顿地,激起尘埃如烟,声震四野。寒铁折射的阳光汇成一片森然的光海,锋芒直指即将奔赴的疆场。
潘崇策马靠近,声音低沉:“令尹,国都……”他话未说完,但忧虑已然尽显。
成嘉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城头隐约可见的旌旗,重重颔首:“安排已定。公子燮与斗克留守,内外兼顾,料想当无大碍。”他口中说着稳妥,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公子燮,熊侣大王血缘亲近的族亲,精明强干的外表下,是无人知晓的勃勃野心。两年前,前令尹成大心猝然薨逝,朝野震荡,公子燮认为那尊荣的令尹之位舍他其谁?他志得意满地在宗室与部分朝臣间串联,自以为胜券在握。谁知风云陡转,最终却是他成嘉在各方微妙角力与大王沉默的认可下,戴上了那顶沉重的冠冕。这结果,如同淬毒的尖刺,深深扎在公子燮心间,成为一道难以愈合、暗流涌动的伤痕。
至于斗克…成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此人曾贵为楚国军中骁将,声名显赫。数年前的崤山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中,秦晋争霸,秦军遭逢前所未有的惨败,几乎全军覆没。为挽回危局,秦人慌乱间不惜以重金、珍宝并释放早前俘虏的楚国高级将领以求结盟抗晋。斗克便是作为一枚战略棋子,身带屈辱伤痕与沉重的失败印记,被秦军从幽暗的囹圄中放还故国的。然而,昔日耀眼的将星陨落,归来却已物是人非。官阶虽存,实权渐削,在潘崇、成大心以及后来居上的成嘉等新生代将星的光芒下,他仿佛一块被遗忘在角落、布满尘埃的旧勋章。朝堂之上,有人对他曾被俘的经历指指点点;军帐之中,曾经的部下眼神游移。他内心的怒火与不甘,如同地底涌动的熔岩,在静默中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公子燮的怨恨,斗克的郁愤——这两股扭曲的力量,成嘉并非毫无觉察。只是大军出征在即,边境军情如火,他只能将这隐忧暂压心底,寄望于大王尚在都城坐镇,以及二人表面的克制能够维持到他们凯旋。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再度划破天际。
成嘉收回目光,眼神重归钢铁般的坚毅。“走!”他一夹马腹,墨色战马长嘶一声,疾驰向前。潘崇紧随其后。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滚滚向前,旌旗蔽空,甲胄铿锵,卷起的烟尘遮蔽了来路。雄伟的郢都城廓在他们的视线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剪影。城门彻底闭合的轰隆巨响,似乎也隔绝了城内暗流汹涌的惊涛。
城墙上,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隐在女墙的阴影里,目送着那远去的烟尘直到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公子燮缓缓转身,他今日一身深紫色锦袍,玉带金钩,仪态雍容,任谁见了也会赞一声贵公子风范。然而,他的嘴角却勾勒出一抹冰寒彻骨的弧度,眼神锐利如毒蛇。“走了,都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同样注视着远方的斗克。这位曾叱咤疆场的老将,今日并未着甲,只是一袭不起眼的青灰色深衣,背脊佝偻了些许,双手抱臂。感受到公子燮的目光,他回过头,那张饱经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处,仿佛幽潭下闪动的两簇鬼火,沉寂中酝酿着疯狂。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旋即错开,一言未发,转身,走下城阶。默契,已在无声中形成。
郢都城内,表面上维持着风暴前的平静。商人照常开张,贩夫走卒在青石板街道上穿梭往来,宫室廊庑间依旧弥漫着庄重的熏香。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公子燮利用王族身份,频繁出入宫禁,以“稳定后方、襄助军务”之名,不动声色地接触戍卫都城的将领和宗室中的重要人物,话里话外试探着风向。他所到之处,看似和煦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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