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权谋算尽的谋士，而是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剑者。他并非不知艰险，而是选择了承担。
她忽然懂了为何慕容蓉总说他“善于骗人”。因为他给人希望??给绝望的人一线生机，给挣扎的人一个依靠。这种温柔，比刀剑更锋利，也比权术更深远。
夜深，雨仍未停。
刘裕蓉独自坐在偏房角落，手中握着一块旧玉佩??那是父亲生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雨水顺着窗缝渗入，打湿了裙角，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清河公主的话：“你能成为郎君侍妾，才能想尽办法为族人谋一条道路。”
她咬牙。侍妾？那是何等屈辱的身份！她慕容氏的女儿，岂能委身于敌国权臣膝下，以色事人？
可若不如此……又能如何？
龙城危在旦夕，族人四散，昔日雄踞北方的鲜卑铁骑，如今连马都难以驰骋于泥泞草原。而她呢？除了这一身傲骨，还有什么可用之力？
泪水无声滑落，混入雨水，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带着暖意与干燥的气息。
是牟茗。
她蹲下身，默默脱下外袍披在刘裕蓉肩上，而后坐下，与她并肩靠着墙。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劝你吗？”牟茗轻声问。
刘裕蓉未答。
“因为我跟你一样恨。”她说，“恨自己无能，恨命运不公，恨那些毁掉我们家园的人。我也曾像你一样，宁死不愿低头。可后来我才明白??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可我凭什么相信他？”刘裕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救你，是因为你喜欢他。他容我，是因为我还有用。一旦无用，便会如弃敝履。”
“那你错了。”牟茗摇头，“他留你，正是因为你是慕容恪的女儿。他记得你父亲的名字，记得他曾是北地最耀眼的将星。他说过一句话??‘这样的人之后，不该只剩仇恨’。”
刘裕蓉浑身一颤。
“他还说，你眼里有火，那种火不会轻易熄灭。所以他不怕你反抗，只怕你沉默。”牟茗顿了顿，看向她，“你要么彻底臣服，要么彻底毁灭。但他希望你选择第三条路??既不忘记过去，也不被困在过去。”
刘裕蓉闭上眼，泪水再度涌出。
“我不甘心……”她哽咽道，“我不想靠女人的身份活下去。”
“那就别做普通女人。”牟茗握住她的手，“去做一个能让敌人忌惮、让族人仰望的女人。你可以是他身边最锋利的刀，也可以是暗夜里最隐蔽的影。只要你还站着，慕容的魂就不会灭。”
良久，刘裕蓉睁开眼，眸中泪光未散，却已燃起一丝决意。
翌日清晨，雨歇云开。
阳光破雾而出，洒在校场上金甲粼粼。王谧正在检阅新募士兵，忽闻通报：刘裕蓉求见。
他抬眼望去，只见她一身素衣，发髻整齐，面容平静，手中捧着一枚铜印??那是她私藏的慕容旧部信物。
“属下愿入军籍，参加考核。”她跪地叩首，声音清晰，“请郎君允我，以功赎罪，以血洗耻。”
全场寂静。
王谧久久未语，只静静看着她。终于，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
“你不是赎罪。”他低声道，“你是归来。”
随后，他对左右下令：“按最高标准考核，不得徇私。若合格，授屯长职，领百人队。”
众人哗然。屯长之位，非战功卓著者不得任，何况是初来之人？可王谧神色坚定，无人敢言异议。
清河公主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悄然扬起。她知道，那一夜雨中的对话，终究撬动了坚冰一角。
数日后，晴空万里。
桓温派快马送来捷报：青州水患渐平，灾民安置妥当，且因及时赈济，民心归附，已有三千壮丁自愿参军。同时，龙城方面回信，表示愿与晋军结盟共抗苻秦，请求派遣军事顾问协助布防。
王谧阅毕，欣然提笔回复，并指派谢玄亲率五百精锐北上，名为“协防使团”，实则布下长远棋局。
他对清河公主笑道：“你看，有时候一场大雨，反而洗出了 clearer 的道路。”
清河公主倚窗而笑：“郎君总能把绝境走出活路。”
“非我能，乃众人愿同行。”他望向远方，“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一人独行，而是有人愿意追随你走入风雨。”
此时，慕容蓉端着药碗走进来，脸色仍是冷淡，却不再讥讽。她将药放在案上，道：“喝了，别等凉了。”
王谧挑眉：“今日怎如此好心？”
“少废话。”她瞪他一眼，“要是你病倒，这群人还不乱成一锅粥？我可不想收拾烂摊子。”
说完转身就走，裙裾带风。
王谧笑着摇头，却还是把药一饮而尽。
清河公主看着这一切，心中温暖如春。她知道，这些人或许依旧吵闹、争执、互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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