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刃身非金非玉,通体透明,内里却有星河流转。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名为“溯光”。
“谢珩,你跟了我十八年。”我将匕首递过去,“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喘息粗重,琉璃瞳里映着鼎中翻涌墨雾:“请君上示下。”
“第一,服下这颗‘忘川丸’,卸下守夜人衔职,携家眷远遁南海。从此再不过问青梧城事,亦不记得今夜所见所闻。”
我掌心摊开一枚灰白药丸,表面浮动着水波纹路。
“第二……”匕首尖端轻轻点在他眉心,“让我剖开你的天灵盖,取出你识海最深处那团‘真魂’。用它点燃衔烛阵第一盏灯。”
风声骤停。
连鼎中墨雾都凝滞了一瞬。
谢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右眼琉璃色更显幽邃,左眼罩下却似有暗潮汹涌:“君上,您忘了么?十八年前,您亲手把第一颗忘川丸喂进我嘴里时,我就选过一次了。”
他缓缓起身,右手指向自己左眼罩:“这下面……早没有天灵盖了。”
话音落,玄铁眼罩“咔哒”弹开。
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悬浮着一枚青玉珏碎片——与我手中那枚,严丝合缝。
原来师父当年剜去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左眼。
而是……我遗落在永昌陵的半片魂魄。
我怔在原地,溯光匕首在手中微微震颤。鼎中墨雾突然疯狂翻涌,聚成一张巨大人脸——眉目依稀是我,却嘴角撕裂至耳根,瞳孔里各嵌着一枚婴儿乳牙。
人脸开合唇齿,吐出的声音却分作两股:
左边是阿曜稚嫩嗓音:“哥哥,你终于找到我啦。”
右边是师父苍老叹息:“阿昭,该醒醒了。”
摘星台四周,三百六十五盏浮灯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前,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一下,又一下,竟与远处义庄棺木中传出的敲击声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而在我左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