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拒绝合作，大明便将证据公之于众，坐视西葡两国在东方火并；若葡国俯首称臣……那么明日广州黄埔港升起的，就不再是圣乔治十字旗，而是绣着“奉天承运”四字的明黄龙旗！

“七百万两……”阿方索声音嘶哑，“是买和平，更是买刀。”

“聪明。”鄢懋卿颔首，“刀柄在你们手中，刀刃却永远朝向西班牙。此后三十年，你们在果阿铸的每一门佛郎机炮，炮口必须对准马尼拉；你们从巴西运出的每一块黄金，须在泉州港卸货三成充作关税；你们在澳门修筑的每一座教堂，尖顶高度不得逾越广州镇海楼。”

他踱回案前，取过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阿方索带来的葡文合约末页空白处挥毫疾书。墨迹淋漓间，八个大字力透纸背：

**“以夷制夷，代天牧海。”**

阿方索盯着那八个字，忽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通商条款？分明是份将葡萄牙绑上大明战车的契约！从此往后，葡国商船在印度洋遭遇荷兰舰队，大明水师会“恰好”巡航至附近；葡国在巴西发现新金矿，大明工部会“及时”派钦天监官员“勘测风水”；甚至葡王加冕典礼上，大明使节献上的贺礼——必是一柄镶嵌南海珍珠的御制宝剑，剑鞘内侧阴刻着微缩版《葡王敕令》全文！

“还有一事。”鄢懋卿搁下笔，忽而压低声音，“贵国去年劫掠的那艘满剌加商船，船上三百二十七名妇孺，现囚于果阿奴隶市场。本国公已命锦衣卫百户乔装潜入，三日内，她们的脚踝上将烙下‘大明’二字。”

阿方索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当然知道那艘船！那是苏丹王妃的座舰，船上载着送往麦加朝圣的贡品——其中包括二十七箱产自云南的翡翠原石。若这些石头流落欧洲，足以动摇整个威尼斯宝石市场的价格体系……

“本国公不要钱。”鄢懋卿目光如电，“只要你们在合约上按下血指印后，立刻派快船去果阿，以‘赎买苏丹王室珍宝’为名，将那些妇孺送回广州。届时……”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许栋，“许掌柜的双屿港旧部，会在黄埔港码头列队相迎。”

许栋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他听懂了——鄢懋卿要的不是奴婢，是要让三百多双眼睛亲眼见证：当佛郎机人跪着交出赎金时，迎接她们的不是明军刀斧，而是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举着“奉旨抚夷”金匾的仪仗队，以及站在最前方、手持拂尘的司礼监太监！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策！从此之后，所有南洋藩属都会明白：敢掳掠大明子民者，佛郎机人亦要跪着赎买；而替大明驯服佛郎机人的，竟是昔日被朝廷通缉的走私海商！

阿方索颓然跌坐在楠木椅中，仿佛被抽去脊骨。窗外海风卷着浪沫扑打舱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像极了佛郎机炮发射时的轰鸣。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里斯本修道院读过的《马可·波罗游记》，羊皮纸上那个遍地黄金、丝绸铺路的东方国度，此刻正以最冷酷的算计，将黄金熔铸成枷锁，将丝绸织就成绞索。

“您赢了。”阿方索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蘸取砚池中未干的墨汁，在合约右下角画了个歪斜的十字，“但请容我问最后一句——若西班牙得知此事，派舰队封锁澳门，您将如何应对？”

鄢懋卿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阿方索指尖滴落的墨珠，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血。

“去年冬，广东巡抚衙门收缴了一批走私火器。”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其中三十六门弗朗机炮，炮身内膛刻着果阿兵工厂编号。本国公已命工匠将其拆解，按《武备志》记载，重铸为六门‘虎蹲炮’。”

袁叶月笑着补充：“就在昨日，六门新炮已运抵澎湖。炮口所向……恰好是马尼拉与澳门之间的黄金水道呢。”

阿方索闭上了眼。他终于彻悟——鄢懋卿根本不在乎葡萄牙是否真心臣服。这六门虎蹲炮，就是悬在葡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若葡国稍有异动，大明便将炮口转向澳门；若葡国老实合作，大明便助其夺取马尼拉；而无论何种结局，最终掌控南洋贸易命脉的，永远是大明！

“签字吧。”鄢懋卿推过一方歙砚，墨色浓稠如血，“趁墨未干。”

阿方索颤抖着伸出左手。就在食指即将触到墨池的刹那，舱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号角！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梆子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许栋霍然起身：“是哨船急报！”

袁叶月却笑得愈发灿烂，团扇轻摇：“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舱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湿透的明军水手单膝跪地，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