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扰了,沈老爷。”
沈炼落座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道,
“其实今日我登门拜访只为向沈老爷打听一个人,一个沈老爷生意上的合伙人,请沈老爷务必如实相告。”
“这是自然,若能侥幸帮得上沈部堂...
阿方索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柄佩剑,可今晨入舱前,为表“诚恳”,已依礼解下交由明军士卒暂存。此刻指尖只触到粗粝的亚麻布袍褶皱,空荡荡的,竟比赤手空拳更令人焦灼。
他张了张嘴,想说“您错了”,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鄢懋卿方才那句“巴西红木”“金矿”“教皇子午线重划三次”,字字如凿,凿穿了他引以为傲的东方通译身份。这人连教廷卫队编制与葡王私库年均白银流入量的偏差都掐得毫厘不差——上月里斯本枢密院刚密令削减教廷护卫经费三成,此事连东印度公司总督府都尚未收到通报!
“弼……国公。”阿方索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您既知我等无力约束西班牙,又晓我等教皇兵马不过三千,更明我等在巴西掘金、在果阿铸炮……那您究竟欲如何?”
鄢懋卿却未答。他缓步踱至窗畔,推开雕花木棂。咸腥海风骤然灌入,吹得案头几张葡文海图猎猎翻飞。其中一张赫然标着吕宋、马尼拉、双屿港的航线,朱砂圈出的“佛郎机据点”旁,密密麻麻批注着小楷:“嘉靖二十七年毁寨七处”“嘉靖二十九年焚船十六艘”“嘉靖三十二年斩首三百二十级”。墨迹犹新,似未干透。
“许掌柜。”鄢懋卿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把‘那’请进来。”
门轴轻响。一个青布直裰的中年男子垂首而入,双手捧着个乌木匣子。他脚步沉稳,脸上无悲无喜,唯眼角两道深纹如刀刻——正是此前被袁叶月指认为“假扮弼国公”的家仆。他径直走到阿方索面前,掀开匣盖。
匣内没有玉玺,没有蟒袍,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方那张,是葡萄牙语誊抄的《葡王敕令》副本,落款处火漆印清晰可见;第二张是果阿总督致马六甲司令的密函,提及“双屿港明商许栋部暗售火药三十桶,价银八千两”;第三张竟是用炭笔速写的吕宋血案现场图:断肢、焦尸、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汉人孩童,角落一行小字“嘉靖三十四年七月廿三,马尼拉北郊”。
阿方索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袍袖,指节发白。他认得那火漆印!那是里斯本王室文书特有的蜂蜡封印,连总督府都需层层核验真伪。而马尼拉密函……他身为澳门商馆首席通事,根本无权接触果阿总督的私人信函!
“你可知此物从何而来?”鄢懋卿终于转身,目光如淬火钢针,“三日前,吕宋苏禄苏丹遣使赴京告状,呈上此匣。匣中第七件——”他忽而顿住,指尖隔空点了点匣底,“是西班牙驻马尼拉主教亲笔忏悔书,言及贵国商船以‘护航’为名,强征明籍水手百三十七人,其中六十三人死于疟疾,余者尽数卖作古吉拉特奴隶。”
袁叶月适时插话,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今日菜市价:“哦对了,那位主教大人今晨刚被西班牙总督下令绞死。理由么……据说他昨夜醉酒时,对着耶稣像高呼‘葡萄牙人比魔鬼更懂如何榨干明人的骨髓’。”
许栋额角渗出细汗。他早知鄢懋卿手眼通天,却不知已通到能策反西班牙教会的地步!更骇人的是——苏禄苏丹哪来的胆子告状?去年倭寇劫掠其港口时,分明是佛郎机人袖手旁观,任由海盗屠戮苏禄商队……莫非这背后,早有大明水师暗中接应?
阿方索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腑呕出。他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紫檀屏风,震得上面绘着的《郑和下西洋图》簌簌落灰。“您……您这是要我们向西班牙宣战?”
“不。”鄢懋卿摇头,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国公要你们向大明宣战。”
满室死寂。
袁叶月噗嗤笑出声,摇着团扇道:“阿方索先生误会了。我家国公爷的意思是——请贵国主动上表,奏请大明皇帝准许佛郎机人在广州设商馆、纳关税、受大明律法管辖。若西班牙人再敢在吕宋动明人一根手指……”她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三声脆响,“大明水师便帮你们夺回马尼拉。当然,战后所得七成归大明,三成归贵国——毕竟,是你们先打的西班牙,不是么?”
阿方索如遭雷击。他瞬间明白了鄢懋卿所有布局:所谓“绑架弼国公”,不过是逼葡萄牙人认清现实——西班牙才是真正在吕宋屠戮明人的凶手,而大明早已掌握铁证。若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