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爵?”
许栋不由面露惊色,看向阿方索的目光都一变再变。
他对欧洲的爵位制也有一知半解,因为此前死在他手中的阿尔瓦雷斯总督,就自称拥有“男爵”的爵位,这爵位的地位和大明取得功名的进士...
“除非他们能拿出足够打动大明皇帝的诚意,再说服深受大明皇帝信任的重臣从中斡旋,才有可能改变我的想法,从而化解他们的亡国危机。”
鄢懋卿话音未落,阿方索喉头一哽,竟似被无形铁钳扼住气管,双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如霜——不是因怒,而是因震骇已压过一切本能反应。他见过狡诈的商人,见过冷酷的总督,见过以谎言为食的外交官,却从未见过一个能把“栽赃”二字雕琢成金玉、把“勒索”二字谱成礼乐、再把整场国运博弈当市井买卖般掂量斤两的年轻人。
更可怕的是,这年轻人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地、精准地,剖开佛郎机东印度公司最幽暗的腹地。
七百万两?阿方索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马六甲港账房密室里那本用羊皮纸装订、以拉丁文与葡语混写、只限三级以上董事翻阅的《远东银流备忘录》——去年自秘鲁波托西银矿运抵果阿的首批白银,扣除铸币损耗、运输折耗、税吏盘剥及沿途贿赂,实存入公司金库者,恰好是六百八十三万两纹银。而今鄢懋卿开口便是七百万,误差不足三万两,连浮动余地都掐得毫厘不差。
这不是推测,这是抄家式的清算。
许栋此时终于从惊愕中缓过一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摸袖中早已汗湿的帕子,却见袁叶月不动声色抬眸,目光掠过自己袖口那一道极淡的靛青丝线刺绣——那是双屿港旧日海商行会“九星堂”的隐秘标记,三年前已被朝廷密令取缔。他指尖一僵,帕子没掏出来,反将袖口往回缩了半寸。
他忽然明白了鄢懋卿为何要当着他的面摊牌。
这不是示恩,是立契。不是拉拢,是栓链。
你既知我假扮弼国公,便休想再以“许掌柜”身份全身而退;你既见我亲手把佛郎机人逼至悬崖,便该懂得,你的船队、你的码头、你藏在松江府夹墙里的三十七万两私盐款子,此刻全在我眼皮底下,连呼吸的节奏我都数得清。
袁叶月端起茶盏,指尖轻叩三下青瓷碗沿,声音不高,却如铜磬坠地:“阿方索先生,您方才说‘此事与佛郎机人无关’,这话,倒叫我想起七年前满剌加城外那场大火。”
阿方索脊背一凛,茶盏中的碧螺春水映出他骤然煞白的脸。
“那一夜,贵公司舰队停泊于柔佛河口,距满剌加城不过三十里。城中三百二十七户明籍商户,尽数死于火焚刀戮。尸身叠压如柴垛,血水浸透砖缝七日不干。当地土人传言,是贵国水手醉酒失火所致。可您知道么?”袁叶月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我派去查证的探子,在焚毁的商会仓廪地窖里,发现了七具未及运走的佛郎机火铳残骸,枪管上刻着‘. ’字样——贵公司果阿铸造局的编号,错不了。”
阿方索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但最妙的是,”袁叶月搁下茶盏,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紫檀桌面上缓缓画出一道弯弧,“那七具火铳,口径与贵国东印度公司现役制式火铳不同。它比标准型号窄了三分,膛线多刻一道螺旋。您猜怎么着?这正是贵国驻果阿总督阿尔瓦雷斯私人卫队所用的‘猎隼型’试产样铳——全公司仅配发四十二支,全部登记在册,其中七支,于嘉靖二十六年冬,随阿尔瓦雷斯亲信佩德罗·德·门多萨,奉命押运一批‘特殊货物’,秘密驶向吕宋。”
“而门多萨的船,”鄢懋卿接话,声线平稳得像在报菜名,“在吕宋北岸搁浅后,全员‘失踪’。船板残骸上,至今还留着被火药熏黑的‘.’徽记,与您袖口这枚金质袖扣背面的蚀刻纹路,一模一样。”
阿方索下意识低头,果然见自己左袖扣内侧,正嵌着一枚极小的、几乎不可察的交叉锚与剑徽——那是阿尔瓦雷斯亲授心腹的信物,全公司不过二十余枚。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许栋。
许栋却垂着眼,盯着自己袖口那道靛青丝线,仿佛那是一条即将绞紧脖颈的绳索。
鄢懋卿忽而一笑,竟带三分温润:“阿方索先生不必如此。您看,我既知阿尔瓦雷斯私下授意屠戮明商,又知您此来实为替他擦屁股,更知贵公司账上那七百万两银子的去向……可我仍愿坐在这里,与您谈‘互利互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敲着

